三天后,户部、礼部、太医院各派一员,回宫复命。
朱翊钧坐在乾清宫里,听他们汇报。
最先回话的太医院判官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惠民药局早有名无实了,城外州县好多屋子都塌了,要么被人占了当仓库。穷苦老百姓生病,压根没地方求医看病。”
没人接话,气氛冷了下来。
礼部主事硬着头皮上前,不像太医那么畏缩,语气也是实打实透着无奈:“京师宛平、大兴的养济院刚恢复,有明确标准,月米三斗,岁给棉布一匹。可外地根本跟不上,名额少得可怜,发下去的粮食布匹,中途还被层层扒皮。”
户部郎中抱着账本满脸愁容,不等催问就开口:“各地储备粮仓早就荒废多年,遇上天灾饥荒,全指望朝廷拨款赈灾。”
朱翊钧听完了,并没有大发雷霆。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拟旨。”
殿里安静了一瞬。三个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小皇帝要拟什么旨。
次日,朱翊钧的旨意就下了——惠民药局、养济院、义仓,三处一并整顿。
朝堂上,户部侍郎出列,声音带着几分焦灼:“皇上,惠民药局、养济院、义仓一并整改,开销巨大,国库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几名大臣暗自交换了个眼色。
朱翊钧不说话,只是指尖轻叩着身前雕龙扶手。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诗经》有言,‘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国库无银,朕便出。”
大殿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她侧首看向冯保:“大伴,朕的内帑,还剩多少?”
冯保连忙躬身:“回万岁爷,约莫三十万两。”
朱翊钧颔首:“取十万两出来,专用于药局、养济院、义仓三处整顿。统一采购药材、房屋修缮、存粮备荒,这些钱每一笔都要立账,朕要亲自过目。”
户部侍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朱翊钧目光扫过他:“怎么,朕的钱,朕还做不得主?”
侍郎慌忙俯身:“臣不敢。”
退朝之后,冯保跟在朱翊钧身侧,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那十万两是您的体己钱,这般尽数拿出,日后宫里万一……”
朱翊钧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宫里省一省也就过去了,百姓若熬不过去,便是朕的过失。这钱,该花。”
这边宫里忙完手头差事的张霁,放了半日假期,终于能回一趟自家府邸。她刚进二门,就听见正堂里传来自家哥儿们的声音。
张懋修打了个呵欠,身子往后一瘫,懒洋洋唉声叹气:“祖父这一走,我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往日他在家里,连坐得直不直都要管,吃块炸年糕都要被说没有吃相。”
张嗣修苦笑摇头搭话:“我深有体会,前些天我不过晚归了一会儿,就被他念了半天。”
张敬修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兄长的规劝之意:“祖父也是为了你们好,有他在好歹还能盯着你们少在外头胡闹。真要由着你们,指不定哪天就跟人斗鸡走狗去了。”
张霁站在门口,忍不住笑了。
张敬修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是她,一怔:“妹妹怎么回来了?”
张霁笑着说:“皇上说我平时辛苦,特许让我回家陪陪家人。你们刚才在说祖父?”
张懋修看见她,眼睛一亮:“妹妹!你说祖父会不会过段时间又进京?”
张霁坐下,想了想:“应该不会。皇上专门敲打他了,他没那胆子。”
几人说笑几句,气氛慢慢松下来。
张霁捧着茶盏,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我昨日去看过爹了。”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张敬修紧张:“爹身子如何?太医怎么说?”
张霁说:“爹现在气色好多了,太医说再养几天就好了。但他还在看公文。”
张嗣修皱眉:“爹真是的,生病还想着处理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