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跳得太快太猛烈了,以至于西奥多无端生出一股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他静静躺在床上,试图通过深慢的呼吸让自己舒服一点。
好在这种心跳加速只是类似于受到惊吓后的应激反应,没过多久,西奥多就感受到心跳在逐渐变得平缓。
等身体里的难受消失后,西奥多才后知后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他竖起耳朵,捕捉到却是门外沉重古怪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甲板上拖着什么沉重的物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他们脚步声相互交错着,几乎要把海浪声都覆盖。
等等!
海浪声!
西奥多猛地意识到自己觉得违和的地方在哪里了。
在海上行驶时,海水扑打船身发出来的声音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它们铺天盖地,从各个方向涌来,填充着船上每一个人的耳道。
无论在哪里,在做什么,海浪声都连绵不绝,让人难以忽视,无法消除。
可现在,海浪声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小了很多,也不再是从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里钻进来,而是固定存在于一侧。
它甚至变得规律而绵长。
“哗—啦——”
“哗—啦——”
像是在以某种固定的频率冲刷某种硬物。
脑海里有东西一闪而过,西奥多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宽阔的海向着远方铺展,又在尽头和天空相连,看不到边际的天和海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一团团堆砌的云能区分二者。
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景象。
没有想象中的人工开凿铺建的港口码头,也没有独属于人类才能建造出来的棱角分明的房屋,更没有热闹喧嚣的人声和其他船只驶入开离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西奥多眨眨眼,有些失望,难道不是船靠岸了吗?
就在他沉浸在期盼落空的思绪中的时候,一阵密集且急促的脚步朝着船尾的方向而来。
他们的人数应该不少,西奥多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下的单薄床板在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微微发震。
他撑起不知为何有些乏力的身体,刚刚恢复平静的心跳又开始激烈地跳动。
有什么在他心里疯狂呼喊。
快躲起来!
快逃走!
危险!
“砰——”
脆弱的门板经受不住巨力,在痛苦的呻吟声中猛地砸向了墙壁。
西奥多脑内的弦瞬间绷紧,他也顾不上别的,赤着脚退到了远离门的那一面墙边,直到带有黏腻潮湿气息的墙壁彻底挡住他的去路。
“你们在干什么——!”
他急得几乎要将声线撕裂,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高大魁梧的船员们将来自门外的视线全部遮蔽,他们沉默着走入房间,本就狭窄的空间随着他们的靠近而显得越发逼仄。
西奥多紧贴着墙壁,慌乱地扫视着逐渐靠近的人。
在人群的最前面,赫然站着几小时前还对他十分和善的约瑟夫。
西奥多的视力一直都很好,以至于他在此刻竟然能在对面这群人的眼中看到缩在墙角,企图将身体塞入墙缝里的自己。
像是一只被打湿了羽毛的雏鸟,除了瑟瑟发抖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的眼神冷漠可怖,西奥多错觉在他们眼瞳里映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只即将被送上屠宰台的动物。
房间里一时变得很安静。
他们双方都在对峙着。
或者应该说是单方面的对峙。
西奥多努力挺直脊背,试图克制那些不受控制的颤抖,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弱小。
“约瑟夫,请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擅自闯入我的房间。”
对面的船员依旧没有动作,西奥多选择先发制人。
他的手藏在身后,在他的手心,握着一把小巧的木仓。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只来得及在离开床的时候将木仓从被褥之下取出。
但他并不想真的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持有高危险武器的事实。毕竟他还要靠他们回家,暴露自己的危险性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要冷静!
不要在事情还没明朗之前做出过激的反应!
可眼前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明明短短的几米距离,他们却走得很缓慢,落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西奥多的心头。
像是自信的狩猎者在戏耍猎物,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击破猎物的心理防线。
西奥多背在身后的手不受控地抖动着。
他瞪大了眼,看着如同倾倒的山体般压过来的人群,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心跳如同鼓点一般在他的耳膜处震动,细密的汗珠从全身各处沁出。
木仓的手柄开始打滑,西奥多必须要用力收紧手臂,以免它滑落。
最前面的几人伸出的手臂几乎要落在他身上——
“退后!”
西奥多崩溃大喊,将手木仓从身后抽出,直直对准了近在咫尺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