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不知道自己低声哼唱了多久,就连他的掌心都慢慢被染上西奥多的体温。
西奥多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
【愿大海永远属于你我】
塞拉斯唱完最后一段,彻底停了下来。
他听了一会在海浪声中显得十分不起眼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听了上百年的浪声也没有那么枯燥了。
塞拉斯用眼光描摹着恋人的眉眼,从饱满的额头一点点滑落,在遮掩了灵动眼眸的眼睑上流连片刻,再顺着微翘的鼻尖落在了微微分开的唇瓣上。
他的西奥多美梦正酣。
塞拉斯胸膛中忽然翻涌起激烈的欲望,他迫不及待想要把人类带入深海,在这只漂亮到了极致的人类展现他强健有力的鱼尾。
然后邀请他一同登上美妙至极的“天堂”。
层层叠叠的鱼鳞自他的鬓角浮现,一路向下蔓延,脖颈处的腮贪婪地摄取中潮湿空气中属于西奥多的气息。
西奥多依旧无知无觉地沉浸在梦乡中,完全不知道他的新晋恋人正用曾经让他惊惧无比的眼神注视着他。
塞拉斯弯下腰,悬停在距离西奥多的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感受着微湿的热气规律地扑在他的脸上。
淡金色的长发从他微弓的后背滑落,细细密密地将西奥多包裹在他的身下,只有耳侧的部分被兴奋立起的耳鳍挡住,留出了让光线通行的位置。
在银白色鱼鳞蔓延到腰下之前,塞拉斯克制住了自己。
他直起身,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没来得及转化成鱼尾的双腿。
塞拉斯并非头脑简单的莽撞人鱼,他很清楚一时的冲动不会带来什么很好的结果,将一个人类带入深海并非易事,他可没忘记人类无法在海里生活这件事。
西奥多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红润的舌尖从唇缝中一闪而过,随后嘴唇张合,像是在呓语,又像是在回味。
塞拉斯又回忆起了那几个甜蜜的吻。
他彻底理解了那些总是显得难舍难分的人鱼情侣们的想法。
没有一只人鱼会不想要时刻和自己的恋人做一些亲密的行为。
没有。
包括他,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独自追踪猎杀人鱼幼崽的盗贼时的忍耐力,全都在西奥多的面前全部消失。
塞拉斯克制住了再向对方讨要一个吻的冲动,用锋利的指尖在左手的中指指尖划开一道口。
纯净澄澈的蓝色在指尖沁出,慢慢凝聚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体。
那是来自人鱼本源的血液,是给予命定伴侣的第一份礼物。
塞拉斯有些等不及了,他等不到西奥多醒来,将一切全盘托出,他想要让西奥多早日投入海洋的怀抱。
蓝色的液体小球彻底成型的那一瞬间,塞拉斯感觉有什么从他的四肢躯干,甚至是脊髓深处抽出。
但一切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这才不至于让自己做出在摇晃的船上跌倒的蠢事。
小球在他的手心微微晃动,塞拉斯能感觉到里面属于自己的力量。
很快,小球就从西奥多的唇缝中消失,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西奥多忽然皱了皱眉,从鼻间挤出一声不舒服的哼唧。
他的脸原本是微微朝向墙壁的方向,此刻因为不适而动了动,将脸转向了塞拉斯所在的方向,嘴唇像是表达不满一般抿了起来。
这样一番动作之后,西奥多侧脸上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又显露在了人前。
塞拉斯即刻打起精神,双眼紧紧盯着西奥多的变化。
他做好了接下来西奥多会出现严重反应的准备。
这个时候,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在初识西奥多的时候,就从那位擅离职守的里夫教授处“接过”了照顾西奥多的任务。
有了一些经验之后,他确信自己可以让对方的排异期过得不那么煎熬。
可他全神贯注地盯了一会,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连在刚刚梦中撒娇的动作都没有再次出现。
西奥多恢复了最开始安睡的模样,呼吸甚至比之前还要更沉更缓,塞拉斯记得这个呼吸频率,它代表着这具身体的主人睡得正酣,就连梦境也被驱逐在外,没有人可以打扰他。
塞拉斯的眉心拧了起来,他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记忆差错。
其实他并没有将本源力量送入西奥多的体内。
可他当用手心贴着西奥多的脖颈,感受着掌心下缓慢跳动的血管时,那一点微弱的回应又确实能够证明他的记忆没有出问题。
塞拉斯又担心是因为自己不够了解人类。
于是他开始在记忆里搜罗曾经在人类社会里看到听到过的关于如何判断一名人类幼崽是否健康的知识。
呼吸,平稳规律。
心跳,健康有力。
体温,对于人鱼来说有点偏暖,但比西奥多发热时低一些。
四肢,自然放松,并没有疑似因为疼痛而蜷曲的表现。
躯体……
塞拉斯轻轻扶起西奥多的上半身,快速触碰少年后背和腹部的位置,他在感受到皮肤上温热干燥的触感后就缩了回去。
依旧是没有异常。
塞拉斯悬起的心缓缓放下,但又因为什么都没发现而无法彻底安稳。
比平时更加绵软的人类静静躺在他的臂弯里,胸脯随着呼吸起伏着,是一幅全然信赖的模样。
塞拉斯就着搂抱西奥多的姿势又观察了一会,仍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事情。
或许他应该去找最知识渊博的老人鱼问一问。
“啪嗒!”
小小的闷响打破了塞拉斯的沉思。
他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发现被西奥多拢在手心里的黑珍珠掉在了床铺上。
此刻,伴着幽绿光泽的黑珍珠静静躺在西奥多的腿侧,是一个只要转身就会被压到的距离。
尽管西奥多的睡相十分乖巧,塞拉斯还是决定将珍珠收走。
他可没忘记在人类社会流传的故事里,娇弱的公主会被一颗藏在数层床褥之下的豌豆折磨,一夜好梦变噩梦。
尽管塞拉斯并不能理解这种事情。
对于身体就是最好的防御武器的人鱼来说,哪怕是刚刚诞生的人鱼幼崽,都很享受在各色珍珠上休憩的时光。
但作为一个异族存在,他无法理解,但是会试图推测。
在他心里,西奥多比那些流落在外的所谓公主更加矜贵,他刚刚只不过是轻咬了一口西奥多的脸颊,那个牙印竟然留到了现在。
那么,这颗硬度远在豌豆之上的珍珠,就有可能成为打扰西奥多休息的罪魁祸首。
他将沾染了西奥多体温的珍珠握在掌心,还没离开就已经升起了一股不舍。
“算了,”塞拉斯告诉自己,“既然做出了承诺,那就该兑现。”
他用另一只手托住西奥多搭在床铺上的手指,一点点摩挲着,“而且……排异并没有出现,我必须一直守着他。”
塞拉斯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狭小的房间又只剩下了无尽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