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克莱门特》是某天闲聊时他们在无意间提起的。
那是一个离经叛道的故事。
天赋出众,被教会寄予厚望的年轻神父克莱门特在某次外出布道的途中,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油腔滑调的贵族幼子弗雷德里克,随后他们意外和大部队失散。
他们意外撞破了一桩惊天大秘密,但因为证明身份的信物遗失,两人不得已踏上了患难与共的逃亡路。一路上险象环生,两人也渐渐了解了彼此的内心,最后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弗雷德里克热情奔放,毫不掩饰他的爱意,而生来就被重重枷锁束缚的克莱门特却始终回避,甚至因为两人同为男性而更加痛苦挣扎。
歌剧自首次开演之后就在上流社会里掀起了一阵风波。
恪守旧礼的老式贵族们和各大教会都对《克莱门特》嗤之以鼻,甚至有激进的扬言要让所有参演过的演员,以及罪魁祸首编剧全都一夜消失。
他的威胁放了出去,剧团却毫无回应,反而在第二天又加演了一场,甚至还欢迎平民入场观看。
如此挑衅果然遭到了更猛烈的报复,歌剧演出过半时就有人在剧院外放火,试图将里面的人全部逼出。
但正在火势即将翻越围墙向着剧院主体蔓延时,天上忽然飘来一朵足够覆盖整个剧院的云,用一场雨浇灭了大火。
而剧院内的演员和观众们甚至完全没有察觉。
事后,剧院负责人代替剧团出面公开表示,《克莱门特》是被神允许传播的故事,任何意图破坏的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大火事件过去没多久,某家族正值盛年的家主在家中暴毙,守卫甚至没发现任何异常,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闯入了他的房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人杀死一般。
这样的怪事发生之后,这个离经叛道的故事瞬间传遍了整块大陆。
但比起两位男主角的感情纠葛,流传更广的还是他们发现的那个大秘密所隐喻的现实。
至少西奥多在观看之前,只以为是一部讽刺现实的作品。
他慕名前去观看,整场表演确实如同传闻的那样惊险刺激,又极具渲染力。
直到弗雷德里克像克莱门特倾诉爱意,他才恍惚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但两位主演精湛的演绎让他很快又沉浸在故事里,而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故事停在了两位主角发现大部队踪迹,即将要结束短暂的相互依靠的生活,重新回到正常的社会规则之下的地方。
西奥多对这样的结局感到怅惘。
歌颂爱情的作品并不少见,西奥多观看过不少,但它们都是在讲述男女之间的爱情,从来没有一部作品敢这样直白地讨论禁忌的爱恋。
西奥多甚至从未设想过这种观念的存在。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他一直以为自己只需要担心洛伦兹的伪装不被发现就好,可现在,他开始担心自己貌美的哥哥也会被同为男性的索恩家主看上。
他迫切需要从这个故事的结局里看出破局的办法,可故事偏偏是未完待续的状态。
这让他有些苦恼。
好在年轻的索恩少爷小姐们消息比他更灵通,很快就打听到了原因。
《克莱门特》的剧本其实并没有全部完成,各大剧团也只接收到了一半的剧本,据说是作者本人还没决定好故事的走向。
至少在西奥多登上船的时候,还没有下半部的消息。
西奥多猜测或许是作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禁忌之恋,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甚至可以理解为这种情况在现实中出现的概率太低了,作者本人甚至找不到参考。
这个猜测无疑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不需要担心洛伦兹会和索恩有情感上的纠缠。
至于会和塞拉斯谈论起这部歌剧的契机,西奥多只能将其归结于巧合。
他们当时只是在讨论西大陆上各大教派信仰的分布,以及相关的传教风格,又提起了相关的作品。
塞拉斯忽然提到了《克莱门特》,但也只点评了关于教会的部分,西奥多当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和朋友讨论关于同性之间的爱情。
尤其是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塞拉斯有些不一般的想法的时候。
但刚才,西奥多忽然福至心灵,想通过《克莱门特》的经典片段来试探。
尽管塞拉斯先于他表白,但他还是想要知道塞拉斯是否清楚这样的行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
大概是塞拉斯按揉的动作恰到好处,又或者是此时的气氛太过安逸,一股无法控制的困意忽然升了上来。
西奥多没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结束的时候眼角已经溢出了一点晶莹。
塞拉斯的手一顿,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脖颈,又转到前面替他擦掉溢出的泪水:“困了?”
明明已经是亲过好几次的关系,可这会西奥多又因为塞拉斯抚过眼角的动作而后知后觉有些害羞。
他还想开口否认,结果又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塞拉斯又笑了出声。
西奥多看得有些发愣,眼前这个男人怎么每次笑都不一样,都让他有点眼馋。
于是他就在出神的时候,毫无察觉地被带着坐到了床上,又顺着向后的力道躺了下去。
塞拉斯坐在床头,见西奥多还是努力睁着两只水润的眼睛看着他,薄薄的眼皮在眨动的间隙还能看得出一点红肿。
即使偶尔困得多眨了几下,还是坚持着不闭上眼。
“你很累了,睡吧。”
爱情对于塞拉斯来说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他能看得出西奥多强撑着不睡的理由。
大概就是还在心中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梦,害怕睡着了再睁眼就全没了。
虽然塞拉斯自认为在西奥多的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但他自己很清楚,他其实也不太懂的如何跟恋人相处。
和朋友相处,他只需要照搬他潜伏在人类之间时观察到的内容就好。
可和恋人相处,他并不知道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尺度。
人鱼明明能长期维持在一个低体温的状态,可他刚才却忽然头脑发热,接连做出一些不经过思考的行为。
就像是忽然撕掉了人类伪装。
好在西奥多确实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小少爷,轻松就原谅了他的行为。
想到这,他又觉得西奥多果然是人类里最可爱的存在,可爱得让他想要再“啃”一口。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悄悄磨了磨锋利的犬齿。
好在塞拉斯已经是一条成熟的人鱼了,他依旧维持着西奥多最喜欢的那个笑,伸手将那双还在挣扎的薄红眼皮盖住。
“睡吧,别担心,这不是梦,我保证你睡醒了我还在这里。”
手下传来轻微的痒意,像是拢住了两条不安分的小鱼。
塞拉斯觉得简单的言语安抚应该是效果不佳了,他想了想,想起了在人类社会里学来的东西。
他俯身在西奥多的眉心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睡个好梦,西奥多。”
不安分的小鱼忽然一顿,总算听话地落回窝中。
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塞拉斯忽然有些紧张,他无声地吞咽了一下,确保自己的声音会在最完美的状态,然后,空灵缥缈的摇篮曲回荡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安睡吧,安睡吧,愿海潮声伴你入眠】
【大海是你永恒的乳汁】
【你将成长,你将健壮】
【海水是你永恒的摇篮】
【在梦里遨游,在梦里搏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