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又往前挪了一步，手还紧紧捂着脸没放下，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含糊：“我很好，只是刚才从厨房回来，有些被热到了。”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理由好，语气也变得越来越笃定：“对！就是被热到。我脸上都是汗，别弄脏了你的手。”

塞拉斯将收回的手搭在窗框边缘，听到西奥多的解释，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像是没有意识到距离厨房熄火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事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想要和我保持距离了。”塞拉斯笑着揶揄。

没等回答，他又仔细观察着西奥多的脸，随后认真地问：“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昨晚应该做了一个好梦？”

西奥多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看起来我昨晚的表现很让您满意，请问我是否还有荣幸邀请维尔德少爷再次与我共赏美景？”塞拉斯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再次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西奥多看了又看，最后伸出一只手，四只手指的指尖落在塞拉斯的手心，大拇指则贴着男人的指背，蜻蜓点水般一拢表示应邀，又快速收回，“当然！但请稍等片刻。”

塞拉斯轻轻笑了两声，十分上道地转身走到了看不见窗内场景的地方看风景。

*

西奥多快速用清水洗了脸，冰凉的水滑过他绯红色的脸颊，总算将脸上的温度降了一些。

清水是白天时约瑟夫他们送过来的，是前天晚上存储的雨水，需要尽快消耗。

储存在船头阴凉处的雨水似乎还带着那一晚的冷意，但西奥多总觉得还不够，它并不能让他快速降温。

他需要柔软的始终冰凉的触摸……

西奥多：“！”

他忽然小小地哀嚎了一声，将脸埋进湿漉漉的手掌心中，他觉得自己要没脸见塞拉斯了，就这短短的一点时间里，他都能想到这些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西奥多？”

温柔的询问从窗外传来，西奥多一惊，以为自己丢脸的模样被人看见了，连忙侧过脸，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看过去。

塞拉斯并没有回头，只是背着身出现在西奥多的视野里。

每次见到塞拉斯，他总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只在领口袖口的位置用金银丝线绣着简单的花纹。今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将衣摆服服帖帖地收进腰封中，反而是松散垂着。

甚至在刚才短暂的正面接触中，西奥多就已经发现了对方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并没有扣上。

今天的塞拉斯看起来就充满了随性又肆意的感觉。

海风将他的衣服吹鼓起来，没有显得人臃肿，反而让他更像是只背生双翼，迎着太阳展翅飞起的鸟儿。

而暖金色的夕阳描摹着男人的轮廓，就连那随风轻扬的发丝都带着暖意。

他简直和神话里长着洁白羽翼的天使没有任何区别！

西奥多又看呆了。

“西奥多？”

直到再一声带着疑惑的呼喊传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莫名出神了，他慌乱地拿起挂在一旁的毛巾在自己脸上快速擦拭，“没什么，我马上就好！”

声音被闷在毛巾里，让人听不真切。

但塞拉斯还是听见了，并且还安抚着说：“你不要着急，慢慢来，请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即使没有看见男人的正脸，西奥多依旧能想象出他一脸认真，笑意盈盈地注视着自己的场景。

啊啊啊啊啊——

西奥多感觉自己脑子里黑白两只小人齐声尖叫。

白色的小人捧脸大喊：“他好有风度，他就是绝对的绅士！！！”

黑色的小人叉腰得意：“我的眼光果然是世界第一好，这艘船上最好的人的人都能成为我的朋友！”

而西奥多更是晕晕乎乎的，差点就顶着被自己无意间搓乱的头发抓着毛巾往外走。

好在悬挂在墙上的镜子并没有毁于风暴，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满脸红晕，发丝凌乱的模样。他又只好停下脚步去打理头发，可手举起来了才发现毛巾还没放下。

总之一通折腾之后，等西奥多走出房间时，大半个太阳已经沉入海下了。

塞拉斯果然如他承诺的那样，等在原地。

他看起来要比以往每一次见面的时候要更放松一些，就连倚在栏杆上的姿势都很随意。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他也没转身，只是偏过头脸朝向声音的来处，造物主精心勾勒的面容无一处不吸引着西奥多的视线，就连那微微弯起的嘴角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勾得西奥多也忍不住要跟着一起翘起嘴角。

“很美的夕阳，不是吗？”

塞拉斯又将脸转向落日，像是在问西奥多，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的，很美。”你也一样。

西奥多在心中悄悄补上一句，学着塞拉斯的模样把手臂搭在栏杆上，摆出相同的姿势望向远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仅剩的半个太阳一点点沉入海底。

微凉的海风勾住了西奥多肩头上一缕散落的头发，在空中和另一缕栗色的头发相触、缠绕，到最后变成密不可分的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