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特级咒术师打交道的机会不常见吧,九十九女士已经主动邀请我和她的弟子见见面并友好切磋一下了,我不想拒绝。”
其实是她弟子,也就是那位东堂君的主动邀请,九十九由基根本什么都还没说。
但问题不大,结果是好的就够了,加茂宪纪想。假借九十九与东堂之名,这次快餐偷吃计划,他绝不会输!
加茂一郎一时无言。
下了山麓林地,风便又吹起来了,加茂宪纪又向前几步,和加茂一郎拉开距离,以防他的长发糊后者一脸。
但解决了头发问题还有防寒问题,狩衣就这点不好,手冷的时候连揣个兜都做不到。加茂宪纪没让加茂一郎为他撑起纸伞,而是将苍白的指尖交叉背于身后,压住纷飞的大袖,然后期待回头:
“我们怎么去白马山?”
*
2014年3月18号,天高云淡的万里晴川,长野县白马山内,加茂家名下的某处私人滑雪场。
加茂宪纪觉得那个在情报中评价九十九由基,说她不靠谱的人简直是识人老辣的天才。
用了环保抑制融雪剂,雪地平实又毫无坡度的空旷室外,一身马乘袴的加茂宪纪第三次被一个比他高了足足半个头的少年近身,然后掰着胳膊摔翻在地。
“呃——”
身后人压制自己小臂的力量太大,发力角度又太精妙,加茂宪纪已经拼尽全力用腰部发力稳住下盘了,但还是在这场不公平的角力中败下阵来。
正是正午,日光高照,天地明亮如一幅广袤的纯白画布。寒气依旧刺骨的时节,唯一站着的的少年却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明媚的背脊如今正如有实质地冒着热气。他皱着眉头,抱臂走到躺在地上的少年身边:“你真的是一级咒术师?”
加茂宪纪费力坐起来。
滑雪场的雪压得很实,又因是听闻他要来所以急匆匆铺砌的新雪,他身上沾的泥和灰因此极为有限,要不是衣褶散乱长发披身,此人扶坐在地上的模样简直堪称风雅。
“如假包换,我可以向你展示我的评级档案。没办法吧,近战不是我的特长,如果能拉开距离会好很多。”
“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高壮少年,也就是东堂葵没理会加茂宪纪伸出的,要他拉起身的手,而是跟着一屁股坐到雪地上,“不论你远程战斗的战术有多少,实战打不出来就是打不出来。”
“说的倒也是,”加茂宪纪侧头拢好自己散掉的长发,发出休息申请:“那今天上午就这样?下午你可以试试在我们已经拉开距离的情况下近我的身。”
“可以,只是摔你我也摔累了。”
“……下午别让我抓到你的破绽哦。”
话音刚落,两个人突然同时躺倒在地,加茂宪纪露出一个真心的笑,东堂葵叹了口“痛快!”
今天是加茂宪纪和东堂葵见面的第二天,两个人进行体术切磋的第二场。加茂宪纪已经彻底放弃追究这份莫名其妙的友谊到底是如何得来的了。
已知,16号他们两个加上了联系方式,并进行了短暂但高效的交流——指加茂宪纪全程说好。
17号,两人相约在这个滑雪场见面。当时在场的人还有九十九由基,但她只起到一个逗号的作用,来这里说了句好好相处就立刻不见踪影。
于是,当现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事态就变得突然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加茂宪纪想,经过三小时酣畅淋漓的人声自走安利贴,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小高田了。
12:34 pm,洗漱完毕的加茂宪纪和东堂葵来到滑雪场配备的高级酒店吃饭。
两个人都对早早等候在餐厅的加茂一郎视若无睹,加茂宪纪是习惯了他的如影随形,而东堂葵则是完全不在意这个人。好在加茂一郎也没有要上来干涉他们两个人的谈话的意思。
加茂宪纪啜饮一口味增汤,安静听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兴致勃勃输出他偶像的官方资料,再姿态闲适地夹一筷子和这间西式意大利风情餐厅装潢丝毫不搭的烧鱼定食。
他的每日食谱是由加茂家找专业人士精心制定的,算半个药膳,多数是传统但营养丰富的传统料理。虽然本人认为自己已经不能算贫血了,并且成功拒绝了日常再吃动物肝脏和血制品,但他还是不能喝咖啡之类的饮料,那会阻碍身体对铁元素的吸收;同样的,高盐高油之类的炸物加茂宪纪也不能吃。
东堂葵则没这个顾虑,人家身体倍好所以嘛嘛能吃、吃嘛嘛香,现在正端着自主餐盘吃西蓝花配白水鸡胸肉。
好吧其实也挺没有追求的。
“所以小高田就是很棒啊!”并非没有追求,实际上非常有追求的东堂葵现在这么说,“就连你这样一看就古板无趣的人都能交上朋友。”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把她的日常账号告诉你哦,那很不尊重人的。”
“也用不着你,我会靠着自己的努力让小高田看见我的。”
两个人就这个已经持续了两天的话题继续聊。
东堂葵虽然是小高田激推,但他并不拒同担,相反,他很高兴加茂宪纪拥有如此高雅的审美与爱好,能够欣赏小高田不同寻常的美与魅力。
加茂宪纪对此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小高田很有魅力,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让他无语凝噎的是东堂葵话语中仿佛已成现实的“正宫”风范。
“你不会想和小高田谈恋爱吧?”的疑问被否决,得到的是“我想和她结婚!”的更绝望回答,加茂宪纪发现对方没在开玩笑。
“但是偶像不可以谈恋爱吧,”长发少年绞尽脑汁把不好听的实话咽下去,决定曲线救国,“那会被打成偶像失格的。”
“所以我反对禁止偶像恋爱条例。”
重点是这个吗。
加茂宪纪选择立刻换一个话题,他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
“说起这个,东堂君还没进行术师评级吗?那你之前跟随九十九女士都是怎么修行的呢?”
“啊,因为和总监会打交道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没去。”
“之前?跟着师父到处跑吧,去哪里就在哪里修行。我前几天才回到境内,今后大概也不会走了。”东堂葵也跟着放下叉子,抽了餐巾擦擦嘴。
“嗯?”加茂宪纪撑着下巴歪头。
“和师父的修行就此告一段落了,明年她会举荐我去专门的都立咒术高专,那时候我大概才会进行咒术师的注册。”
这下加茂宪纪总算明白九十九为什么要自报家门来找他,并提及高专入学的事了。事实上,高专的学生招收为了以防有心的诅咒师混入,往往都是他们主动向学生发出邀请,自主申请入学的学生会受到更严格的资质和生平审查。
而东堂葵想要顺利入学,他就必须拥有至少两位总监会注册在案的一级术师的举荐,那位独来独往的特级术师大概为此发了不少愁。
因为现实需要,并且不想和高层那群人打交道,所以把自己的学生介绍给他,准备走加茂家这条路吗。
远隔百里外的金发女郎打了个喷嚏,摇摇头继续欢脱地扎进雪堆:终于把东堂葵那个小子送走了!累死人的带小孩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她要一个人逍遥自在去了!
加茂宪纪还在想好一个不动声色又让他拒绝不了的交易,简直和阳谋也没差了。果然,能当上特级术师的人都深不可测。
加茂宪纪很乐意促成这桩交易,毕竟东堂葵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朋友。他饶有兴致地问:“是吗,准备去哪里,东京还是京都?”
东堂葵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扒拉Twitter了,闻言回道:“都可以吧,不过最好是京都校。”
加茂宪纪瞥了眼加茂一郎,发现本来跟花瓶似的杵在一旁的男人接了个电话,现在正向外走。
长发少年立刻坐到东堂葵身边,摊开屏幕示意其加上他Twitter的账号好友:“我还以为你会选东京。”
强壮少年也毫不含糊,出手如电地切出小号,搜索账号发送好友申请一气呵成:“那里见小高田的确更方便,但我不想跟随五条悟学习。”
“【最强】也入不了你的眼?”加茂宪纪满意收回手机。
“相反,正因为我承认他的强大,所以才不准备去找他求学。”东堂葵露出洁白的虎牙,“他是【天才】,而天才是不会明白凡人在困惑、苦恼什么的,我无法从他身上学到我需要的东西。”
“而且正因为是最强,所以会让人无法控制地产生依赖感吧。在他身边呆久了,总有一天会失去压力来源,然后理所当然地放弃自己曾经的前进理由的。”
东堂葵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拎起来,帅气地甩到背上:“如果只满足于被人保护的话,别说现在,早在那个河畔的傍晚,我就不会在国中一年级时遇见师父。所以还是去京都吧,那里至少还有你这个熟人。”
一身劲装的高大少年还没有以后那外形奇怪的丸子头,现在还是一头清爽的短发。他的站姿很稳,在窗明几净的餐厅中有着几乎顶天立地的气势。加茂宪纪承认他被东堂葵身上那独立清醒,又无比坚定的认知内核吸引了,于是他也跟着站起来,笑。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去京都高专上学。”
“都一样吧,反正能在京都找到你。”
加茂宪纪但笑不语,东堂葵看着长发少年的脸,没多久啧了一声,问:“休息完了,去外面?”
“很抱歉,东堂先生。”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个身边的加茂一郎说,动作自然而然地接过加茂宪纪扔给他的羽织,“殿下要进行一个小时的午休,对练请安排在午后三点后吧。”
在东堂葵“哇塞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堕落吗”的谴责眼神中,加茂宪纪笑着和他说再见:“如果你不想休息的话可以去做战前热身,下午我们来个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