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傅寒时跟外公都喝了不少酒。

外公年纪大了，前两年又做过手术，言母跟老太太都劝着想让他少喝点。

可言舒能看出来，外公今天高兴。

这种高兴，不仅是对傅寒时的满意，更是对自己未来生活的放心。

吃完饭，外公把言舒叫到书房。

见他要从书柜里拿东西，言舒赶忙上前帮他。

“怎么用个木盒子装着，这里面是什么啊外公？”

老爷子笑了笑，抬抬下巴示意她打开看看。

铜制钥匙系在侧边，言舒拿起打开。

“咔哒——”

清脆的开锁声传来，里面的东西跃入眼底。

几套房产证，存折，还有几块沉甸甸的金条。

外公扶着拐杖在沙发上坐下来，望向言舒的眼神中满是感慨，“咱们言家就你一个孩子，外公没有那种延续香火传宗接代的思想，咱们就是小老百姓，活在当下，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

这些东西是外公外婆还有你妈妈为你攒的嫁妆，傅家是海市屈指可数的豪门，咱们自然比不过，但是我们给你留的这些，只要不挥霍，也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

当然，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还得靠你自己，但外公也不想你活得太累。”

老爷子说着，轻拍了拍言舒脑袋，“听小傅说你们大学就在一起了，中间有三年多他家中变故去了国外，如今回来你们俩仍能走到一块，外公不想说什么门第跟家庭差距，你们之前感情深厚，这是最重要的。”

“就像你妈妈当年……”提及这件事，老爷子转眸望向窗外。

天色黯淡下来，纷纷扬扬地落起雪花，墙角那棵腊梅枝干遒劲，含苞待放。

老爷子深叹了口气，“那时，她对你那个生父感情正深，我要是强势狠心拆散，她这辈子都会念念不忘，心有不甘，甚至会怨恨我，后面自己跌倒了摔疼了，那阵恨意熬过去了，心里就没那么偏执了。”

观察这些年母亲的状态，上初中时，言舒偶尔还会见妈妈偷偷抹眼泪。

自打她上了初三，孩子的升学压力，再加上工作日渐繁忙，那些感情上的糟心事也渐渐被淡忘。

等她上了高中，偷听大人们聊天，似乎有邻居阿姨给妈妈介绍对象，两人见面感觉还不错。

但是没人告诉她这些，妈妈也没介绍那个叔叔给她认识。

上大学后，有次暑假，她跟同学在外面逛街，无意见过那叔叔的背影，长相端正，气质温和，肩背挺得跟竹竿似的。

她找邻居家的姐姐偷偷打听，才知道那叔叔是部队的高级人才，妻子早年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儿子也上交国家了，听说在部队里研究导弹，也有人说是研究宇宙飞船的。

消息太杂，邻居姐姐一语总结，总之这个叔叔的儿子也很少回家。

她大学毕业那年，母亲生病需要手术，那时外公刚做完心脏搭桥没多久，不敢让老人家知道，生怕他多想身体撑不住。

言舒忙着四处筹钱时，母亲银行卡好像突然出现一笔打款。

母亲让言舒去银行找人把钱退回去，言舒知道，有些事母亲不想让她知道，不愿让她多想，她便依言照做。

母亲病好后，言舒便去了海市，入职了皎月姐的公司，后面的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摸着木盒子里这些不动产，言舒心情沉沉的，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意。

不管日子多难，她的亲人们一直都将她放在首位，默默保护着。

“妈妈跟那位叔叔，还联系着吗？”

老爷子神色一愣，旋即笑了，“你都知道了？”

言舒点点头，“妈妈应该是怕我知道了会受伤，一直都闭口不提。”

老爷子突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盈盈道：“那你见过没有，你感觉这个叔叔怎么样？”

“他们俩能在一起这么多年，说明两个人还是契合的，我的意见不重要，她喜欢就行。”

“而且……”言舒想了想，蓦地笑了，“妈妈这几年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笑容也比之前多了。”

老爷子欣慰颔首，“对，这么大的人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她开心就行。”

-

外面的雪又大了些，簌簌往下落，院墙上堆着一层积雪。

傅寒时手中已经拿着雨伞了，言母硬又找个了毛绒绒的围巾给言舒裹上，生怕她冻着似的。

言舒哭笑不得，将围巾向下拨了拨，露出嫣红的唇，控诉道：“都说了没多远，还把我围成这样，快看不见路了。”

“路再近，那也刮着风下着雪呢，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傅寒时伸手握住女孩肩膀，“戴着吧，晚上风冷。”

言舒张张嘴，将话又咽了回去。

抬眸后，才发觉言母跟老太太眼神不对劲。

言母笑着叹了口气，“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一点都没错，我现在说话是没拿管用了。”

言舒百口莫辩，素净的小脸涨得通红，就连傅寒时也被调侃的耳廓发烫。

这情况在他身上可极为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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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傅寒时撑着伞，将两个人罩在其中。

言舒的手被他攥着，十指相扣，塞进在大衣口袋里。

夜色深沉，道路两侧的街灯晕开暖黄的光。

轻盈的雪花被风卷着，悠悠扬扬飘满整条长街。

两个人并肩走着，时不时笑着交谈着什么，身后那对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融进漫天的素白里。

不远处，从巷子里走出一个人，带着黑色鸭舌帽，看不清眉眼，整个人透着股死气沉沉的枯槁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