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吃。”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温温热热的,像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端过来的,一路捂着,没让它凉。
“好喝吗?”楚星河问。
“好喝。”玄冥说。
“真的?”
“真的。”玄冥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了一些,“比馒头好吃。”
“……你能不能别提馒头了!”
玄冥的嘴角弯了一下。楚星河看到他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就这么对着笑了一瞬,然后都不笑了——不是不想笑,是笑完之后,现实还在那里:玉匣还在吸收玄冥的生命力,寒气还在向上蔓延,时间还在流逝。九天,已经过去了一天。
沈净之和谢不度走过来的时候,楚星河正从玄冥手里接过空碗。碗底还剩下几颗枸杞,楚星河用手指拈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嚼,皱了皱眉——枸杞被寒气冻得有些发硬,像小石子。
“你们回来了?”楚星河抬头,“查到什么了?”
沈净之和谢不度对视了一眼。谢不度微微点头——意思是:告诉他们。
沈净之在玄冥和楚星河对面坐下,将藏经阁密室里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谢家的罪书,千年前的背叛,九把钥匙的真相,谢不度的血脉是祭品而非守护者。他没有隐瞒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就现在这个情况,隐瞒比真相更伤人。
楚星河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头看着谢不度:“所以,你不是谢家的守护者,你是谢家的赎罪祭品。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有人决定了你要死。”
谢不度没有否认。
“这不公平。”楚星河说,声音有些发紧,“你凭什么替他们死?你什么都没做错。你连你祖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凭什么?”
“因为血脉。”谢不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血脉是没办法选择的。你可以不认它,但它认你。你流的血就是你祖先的血,你体内的力量就是你祖先的力量,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罪孽的延续。”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星河问,“认命?去死?让谢家的阴谋得逞?”
谢不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的那根冰蓝色光柱,看着它在晨光中安静地、不紧不慢地旋转,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像一座桥,像一个正在被织成的茧。
“我想活着。”他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里反复打磨过的,圆润,沉重,有分量。“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反抗什么,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就是想活着。和……”
他看了一眼沈净之,这一眼里藏了太多的情绪。
“和他一起。”
沈净之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谢不度的。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十个指头像十根树根,在地下缠绕、交织、不分你我。
楚星河看着他们,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他转头看着玄冥,玄冥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我也想活着。”楚星河说,“和玄冥一起。”
玄冥的金眸微微闪了闪。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只说了两个字:“一定。”
楚星河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