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留下的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远处,月亮又升高了一些,几乎圆满。月光洒满了整个院子,洒在老槐树的枯枝上,洒在石桌上已经凉了的六菜一汤上,洒在两个终于说出“喜欢”的少年身上。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
明天,一切都将有一个答案。
但此刻,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没有什么九幽冥主,没有什么封印和钥匙,没有什么牺牲和死亡。只有两个人,一桌菜,和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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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断魂崖底。
断魂崖是天机宗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位于后山千丈深渊之下。传说上古神明曾在此处与域外天魔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将九幽冥主封印于此。千年来,没有人敢靠近这个地方,连飞鸟都会绕道而行。
此刻,四人站在封印祭坛的四角。
祭坛很大,直径约有二十丈,由上古黑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挣扎。符文的线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有些地方出现了裂痕,黑色的气息从裂痕中缓缓渗出,在月光下扭曲、消散、又再次凝聚,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想要出来。
九把钥匙,齐聚在祭坛中央。
谢不度的血在祭坛的最东边凝成一滴殷红的血珠,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发光。沈净之的能力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焰,在血珠旁边安静地燃烧。其余七枚玉佩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律排列成一个圆形,每一枚玉佩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符文——有的是火焰的形状,有的是流水的波纹,有的是雷电的纹路,有的是山川的轮廓。九把钥匙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祭坛中央直冲天际,将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玄冥的“容器”——那具用蛟龙龙骨和千年玄冰打造的玉匣,被安放在祭坛的最中央。玉匣大约一尺长、半尺宽,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色,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匣面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蛟龙,龙首高昂,龙爪张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匣面上破壁而出。寒气从玉匣中弥漫开来,在祭坛的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七彩的光晕。
楚星河站在玄冥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把剑不是攻击用的——剑刃很薄,几乎没有重量,剑身上刻满了守护类的符文。这是他六天来除了做饭之外做的另一件事:铸造一把“守护之剑”。他发誓,如果玄冥有危险,他会第一个冲上去,用这把剑挡住所有的伤害。
“准备好了吗?”沈净之问。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异常清晰。六天来他的神魂修复进度达到了78%,虽然没有达到系统建议的80%,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是夜空中最远的那颗星。
“准备好了。”三个人同时说。
他们的声音在断魂崖底回荡开来,撞在周围的岩壁上,反弹回来,变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回应着他们。
“记住,”沈净之的目光从三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祭坛中央那道冲天的光柱上,“我们的目标,不是消灭,不是封印,是‘渡化’。让九幽冥主自愿进入容器,自愿被净化。不是强迫,不是欺骗,是让他自己选择。”
“如果他不愿意呢?”谢不度问。
他的剑已经出鞘,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他不需要任何仪式来激活自己的力量——他自己就是钥匙,他的血就是钥匙,他的存在就是钥匙。只要他站在这里,第九把钥匙就已经激活了。
沈净之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朵花在风中微微摇曳,又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他看着谢不度,看着这个曾经不想活、现在拼命想活的人,看着这个从不说“喜欢”却用每一次行动证明“喜欢”的人,看着这个愿意为了他去做任何事情的人。
“那就用我们的‘愿望’打动他。”沈净之说,“想活的愿望。想爱的愿望。想……”
他顿了顿,目光与谢不度的目光在月光中相遇。
“想一起变老的愿望。”
谢不度伸出手,握住了沈净之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将两颗心连在了一起。
“一起变老。”谢不度说。不是疑问,不是承诺,是陈述——是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一起变老。”沈净之重复了一遍,像是把这四个字含在嘴里尝了尝,觉得味道很好,所以又尝了一遍。
玄冥伸出手,握住了楚星河的手。楚星河的手很小,很暖,指节上有切菜时留下的伤口,掌心有握剑时磨出的水泡。玄冥把这些伤口和水泡都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握得很紧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