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度和玄冥对视了一眼。谢不度的眼神冷厉如刀，玄冥的金眸中则是深不见底的担忧。两个人平时很少达成一致，但在这件事上，他们的意见出奇地统一。

“太危险。”谢不度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九幽冥主是上古魔头，他的神魂强度是你的一千倍，甚至一万倍。你进入他的神魂层面，就像一片树叶掉进了风暴里，会被撕成碎片。”

“而且‘引路人’意味着你的神魂要与九幽冥主的神魂直接接触。”玄冥接过了话，语气比谢不度温和一些，但同样没有商量的余地，“母亲在羊皮纸上写过，‘引路人之魂，如灯入暗，暗可吞灯，亦可照暗’。你的神魂之光确实有净化作用，但你的神魂本体现在非常脆弱——三天前全力爆发‘神魂之光’的损伤还没有恢复。你现在进去，九幽冥主甚至不需要动手，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把你的神魂压碎。”

楚星河在一旁猛点头，连嘴里的馒头都忘了嚼，含混不清地说：“沈师兄，你别冲动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净之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神魂确实还在恢复期，那团金色的火焰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一盏灯里的油快要烧干了。贸然进入九幽冥主的神魂层面，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个事实——他是唯一有“神魂修复”能力的人。谢不度的剑再快，玄冥的蛟龙之体再强，楚星河的阵法再精妙，他们都无法做到一件事：在神魂层面与另一个存在沟通、引导、修复。

只有他能。

“但我是唯一有‘神魂修复’能力的人。”沈净之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语气不是在争辩，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平静。

谢不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还记得你刚来天道宗的时候吗？”沈净之忽然换了一个话题。他看向谢不度，目光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谢不度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时候不想活。”沈净之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每一次战斗你都在拼命，每一次受伤你都不在乎，每一次濒死你都不挣扎。你的身体在求死，你的剑在求死，你的一切都在求死。”

谢不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但我没有放弃你。”沈净之伸出手，覆在谢不度握剑的手背上。那只手冰凉、僵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净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他的指缝间，慢慢地、坚定地，把他的手从剑柄上掰开，然后握住。“我一次一次地修复你的经脉，一次一次地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不是因为我有能力，而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想死。你只是不知道怎么活。”

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楚星河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馒头，玄冥的金眸微微眯起，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我引导你，就像引导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沈净之继续说，“不是强迫它燃烧，是给它风，给它柴，给它一个燃烧的理由。然后它自己就亮了。”

谢不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九幽冥主也是一团火。”沈净之松开他的手，转向石桌上的羊皮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那行字与其他字迹不同，更加潦草，更加急促，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写下的——

“魔非魔，魂非魂，困于暗，向往明。以明引之，以愿渡之，可得解脱。”

沈净之轻声念出这行字，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以明引之，以愿渡之。”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向三人，“这就是方法。用光明引导，用愿望渡化。”

“什么愿望？”楚星河小声问。

“解脱的愿望。”沈净之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夜空中那轮越来越圆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异常清晰，清晰得像是一幅工笔画。“自由的愿望。活着的愿望。”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九幽冥主被困了一千年。一千年，足够让任何存在改变。也许他早就不想当什么‘冥主’了，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从那个黑暗的地方出来，哪怕只是……看一看月亮。”

没有人说话。

风又吹起来了，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议论着什么。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和咳嗽声，一切都很平常，很真实，像是在提醒他们——这个世界还在运转，还有人在乎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