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掌门的手,将那只冰冷枯瘦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您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
掌门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那片灰白的雾又涌了上来,一点一点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还在努力地睁着,努力地看着谢不度的脸,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这张脸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然后,他用最后一口气,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轻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影子……不止一个。小心……最亲近的人……”
谢不度的身体猛地一僵。
“什么意思?掌门?师傅?”
没有回应。
掌门的手,从谢不度的掌心里滑落,轻轻地、无声地落在祭坛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彻底熄灭了。不是被黑暗吞噬的,而是像一盏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光微微颤了颤,然后安安静静地、心甘情愿地、终于可以休息了似的——灭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那是沈净之在掌门脸上见过的最后一个表情。不是痛苦,不是不甘,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平静的、温柔的笑。像是在说:我走了,你们要好好的。
谢不度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他只是跪在那里,握着掌门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低着头,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沈净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跪在谢不度身边,陪着他,沉默着,让这份沉默把两个人的悲伤都包裹进去。
禁地里很安静。
远处,三千弟子开始陆续醒来,发出茫然的声音。夜明珠的光重新亮了起来,在禁地的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但祭坛上,有一个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沈净之分不清——谢不度终于动了。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下掌门的手,将那只枯瘦的手放在掌门胸口,双手交叠,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将掌门最后交给他的那枚玉佩——第八把钥匙——收入怀中。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但没有颤抖。
“去哪儿?”沈净之问。
“断魂崖。”谢不度看向禁地深处那条漆黑的通道,目光穿过黑暗,落在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九幽冥主的封印在那里。他们要打开它,我们就在他们打开的那一瞬间,把它彻底毁掉。”
他伸出手。
沈净之握住。
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重新在掌心间流转。
“用我们自己。”谢不度说。
“不用死。”沈净之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
不需要说话,他们都明白了同一个意思:
战斗还没有结束。
九把钥匙已经集齐。九幽冥主即将降临。而他们,刚刚用掉了自己最大的底牌。
玄冥已经变回了人形,瘫倒在楚星河怀里,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沈净之的神魂之光短期内无法再次使用。三千弟子刚刚回归神魂,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只剩下四个人。
不,三个人——玄冥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斗了。
三个人,一把剑,一缕将灭的光。
而敌人,是即将毁灭世界的九幽冥主。
沈净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谢不度身边。
“走吧。”他说。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