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度的身体僵住了。
“你的叔叔……”掌门咳嗽了一声,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在道袍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腐蚀着什么,“三十年前……就死了。被那个东西……吞噬了。”
沈净之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底端升起来,一直窜到后脑勺。
三十年前。
谢不度的叔叔——掌门的亲弟弟——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那意味着,这三十年来,在天道宗进进出出、执掌宗门、教导弟子、处理事务的那个“掌门”,从始至终都不是真正的掌门?还是说,掌门是被寄生之后才……
“三十年前,封印第一次松动。”掌门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铁锈的味道,“九幽冥主的一缕神魂……从封印的裂缝中逃了出来。它没有形态,没有实体,只是一团……纯粹的恶意。它需要找一个宿主。”
掌门的目光变得空洞,像是在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一个他永远无法回去的过去。
“它找到了我的弟弟。谢渊。”
谢不度的手猛地攥紧了。
谢渊。那是他叔叔的名字。那个在他小时候会把他举过头顶、会在冬天把他的脚捂在怀里、会在父亲去世后红着眼睛对他说“以后叔叔来照顾你”的人。
“谢渊被寄生之后,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温和的、善良的、把天道宗看得比命还重的谢渊。但那个东西……它不是一下子占据他的,而是一点一点地、一滴一滴地……像是水渗进石头。每过一天,谢渊就少一点,那个东西就多一点。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谢渊已经……已经不在了。”
掌门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某种比□□的疼痛更剧烈的痛苦。
“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弟。用这把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沈净之下意识地看向谢不度腰间的剑。那柄剑安静地躺在剑鞘里,剑柄上缠着的深蓝色丝线已经被汗水浸湿,在夜明珠的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但那个东西没有死。它从谢渊的身体里逃了出来,寻找下一个宿主。而我……”掌门的嘴唇在发抖,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自嘲,“我太弱了。我挡不住它。它进入了我的身体,试图控制我。我反抗了,用尽全力地反抗了,但……我只能做到一半。”
“一半?”谢不度的声音嘶哑。
“我能保住自己的意识不被吞噬,但我无法阻止它使用我的身体。所以从三十年前开始,天道宗的掌门……就变成了两个人。白天的我,是我的意识在主导,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到了夜晚,或者当我陷入沉睡、重伤、灵力耗尽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会接管我的身体,去做我不知道的事情。”
掌门睁开眼睛,看着谢不度,那双灰白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恳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请求岸上的人拉他一把。
“那些弟子……那些神魂……我不知道是它做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宗门一切正常,我以为那些弟子只是闭关修炼了,我以为……我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它不让我看到。它在我眼前蒙了一层纱,只让我看到它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直到三天前,我才终于看清了一切。我看到整个天道宗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壳,三千弟子只剩下了身体,而那个东西……它已经不需要再隐藏了。它等的东西,终于要来了。”
“它等什么?”谢不度问。
“等你们。”掌门看向沈净之,目光中有一瞬间的清明,“等一个能修复神魂的人,等一个……能让不度想活的人。”
沈净之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