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不是她还有谁?傻丫头卖掉了她手上所有的股权,给你补了这个窟窿.你可真能闯祸,这么多钱也不知道留个后门.”

“那她怎么办,Ulla, allu还有一人食?”他引以为傲的医疗帝国，竟是靠那个被他伤害最深的女人，献祭了自己的一切才保住的。

“她只是恋爱脑,又不傻,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cici的投行做得风生水起,miumiu也在集团站稳了脚跟.公司发展也到了稳定期,有她没她都一样,她还有我,就当退休,以后我俩相依为命呗.”

“所以你一直在她身边,从allu创建到现在,金融有关的事物都是你在操盘.”

“Bingo,不愧能骗几千亿人,还是相当聪明的.”戒指死活戴不进去,张佳翰也不恼,又小心放了回去,“她一个人能力再强也精力有限,金融是我的长项,能帮到她,不比你天天让她难过强.”

“什么时候,她什么时候去找你的?”秦昊宇一想姓张的在那个女人身边名正言顺的陪伴了十几年,不由得心生醋意.

“她那么迟钝,当然是我找她喽.”张佳翰得意洋洋的准备好自己的长篇独白,这是他最喜欢的环节,“你们交往的4年可憋坏我了.舒颐不让我去看她,又让我帮她做事情,好几次我路过斯坦福都想进去揍你一顿.好在你们分了,我自然第二天就飞到LA找她.没有了你,她顾虑也少,以我们俩的默契,做事情自然快的飞起.”

“说的比唱的好听,这么忠诚,你老婆孩子能答应?我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有看见过你出现?”

“什么老婆孩子,给搭人打个顺水人情的事,她嫁我就是要个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名份,又不是我的孩子.干我屁事.”姓张的挥挥手,说得好似别人的事,定了定神,找回了刚才阴阳顿挫的格调,“你们分手一共才见过几次面?party那次,还是白人小白脸那次?就这么几次,见不到也很正常.”

舔狗舔狗终究是要坚持到最后,就能抱得美人归.秦昊宇佩服姓张的厚脸皮与强大心脏.最长情的陪伴不是自己,最努力与她并肩齐驱的人也不是自己.最后能接住她的也不是自己.秦昊宇终于肯承认自己输的一败涂地,他这才缓缓看向最终的胜利者.也已然是个年纪半百的老头了.

“你心真大,她把东西就真么摆在外面,不膈应吗?”

“哼,我还纳闷,你俩怎么相处的4年,真是浪费光阴,”张佳翰,挡开秦昊宇的小心的把岳舒颐的纪念品摆回原来的位置,“这丫头从小就被教育的,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喜好.见过很多不爱自己孩子的,像沈阿姨把自己女儿当仇人的我也是头一回受教.舒颐小时候喜欢什么,什么就会被处理掉,不能打扮,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有洋娃娃,就一个一个都不行.明明长得那么可爱,眼睛大大的像个洋娃娃,岳阿姨坚持给她剪短发,穿的也是我们这些大一点孩子的旧衣服.

主人不待见的人,仆人都是有眼力见的,,除了每天定点定时的带着若凝去上各种补习班,那还会有好脸色,细心照顾她.我每天都会翻墙去进来,若凝就乖乖坐在厨房的角落等我给她送吃的,要不然累一天,热饭都没有.她很喜欢游泳,有得也好,我们一起学的,等我学会四种泳姿,她都被选进校队了.沈阿姨就帮她退队了,说是女孩子天天穿着泳衣不检点.后来她的钢琴也弹的很不错,但凡学校有活动,都让她去独奏.沈阿姨又把钢琴送人了,说是体恤下属的孩子,帮助他完成音乐梦想.真的是,混蛋父母,对待别人的孩子甚是体贴,自己的孩子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不悦回忆如潮水,翻卷着泥沙拍打进张佳翰的心房.心疼得不得不喘口气,才能继续讲下去:

“若凝的成绩也很好.那个年代的父亲都差不多,除了学业,其余的事情也都不关心.考了全班第一还不够,每次考全校第一还是会被打,说是防止她骄傲,可等到考到全市第一,老人家的心思又变了,说女人终究是要洗碗做羹汤的,学太多也没用.自从我上学,我的书包里就一直装着碘酒,纱布.说什么女孩穿泳衣不检点,还不是怕她旁人发现她满身的伤,揭穿他们的伪善.我问过她,为什么被打成这样也不哭,你猜她说什么?哭只会让事情变糟糕,没有反应,打得人无趣了,会结束的快点.

她活的拧巴,疼也不说,难过也不知道哭,开心也不敢表露出来,喜欢也不想过去占有.最糟糕的是,她自己也信了,她不配拥有任何好的东西.所以好不容易有喜欢的东西,我当然会帮她好好收着,她想看的时候就能看.”

张佳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眼里都是回忆,眼角逐渐湿润,他也算不准,沈若凝希不希望把自己最痛苦的一面展示给这个男人.但是,他也不愿让任何人去误解她.那么瘦弱的一个小女孩,却经历了超越了常人能经历的苦难,却屹立不倒.她就像一株生长在岩壁上的杂草,自己见证着她不点一点变成一棵苍天大树.她是自己的光,给予自己氧气,自己力量,让像自己这般浑浑噩噩的人也能有信念的活在这腐朽恶臭的世间里.

“倒是你,”张佳翰收回思绪,又开始对眼前的手下败将调侃,“以往你看见她有新欢,都闹腾的不行,怎么,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还是发现自己没有我优秀,认命了?”

“嗯,或许是吧,有你在她身边,总好过那个参议员什么的.”秦昊宇黯然承认到.两年前他就断了跟那个女人的念想.那个女人看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她能从容的介绍自己给别人,还有他们的过去.按照她的性格理应是对他们的关系画上了句号,向前走了.所以,就算自己还有什么,又能怎么样呢.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他只能控制住自己,不去看政治节目,不去打听,离开跟她有关的城市,把所有的记忆都小心的藏好.

秦昊宇羡慕也由衷感谢姓张的一直陪伴在那个女人身边,这个世界对她太不友好了,就算不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心疼他的大哥哥陪着她,他也能多安心几分.

“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出生在政治环境里的人还会选择一个搞政治的人结婚吧.”张佳翰戏谑的睁大自己的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颓废的男人:“大哥你不看新闻吗?”

“不想看也难吧,那个Miller最后落选了,没有pk过现在的女州长.”

“你觉得舒颐的眼光会有多大偏差?”张佳翰故意卖这关子,随手翻阅起书来,“你懂得,cici姐俩从小在加州长大,受西方文化影响,看着她们妈妈一直单着,就有意撮合,想给若凝找个老伴.选来选去,看中那个William对若凝的细心呵护,宠爱有加.若凝向来宠孩子,就顺了孩子的意思.两个人也没相处多久,也就半年,突然有一天,若凝就死也不干了.表示自己要一个人生活.一开始俩姐妹还挺生气,觉得她妈不为老年生活做打算,可后来,William跟cici她们谈竞选资金的条件.这俩姐妹多精啊,直接转向,翻脸不认人.你猜猜若凝为什么就不愿意配合她的宝贝女儿们了?”

“是啊,为什么呢.”秦昊宇呢喃着,自从认清了自己成为手下败将之后,情绪就再也提不起来了,任凭姓张的随意蹂躏,“你能好好照顾她,Cici她们也不用多担心.”

“我今天要不要做好人做到底啊,跟你这个木头说一句,我都可以配享太庙了.”看着颓废的188傻大个真是气不打一处,张佳翰一直就是搞不懂沈若凝到底喜欢这个男人什么,笨的要死,听不懂人话,“秦昊宇,沈若凝还有个小儿子.”

秦昊宇抬起头,看向张佳翰.姓张的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让人分不清他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的事?谁的儿子?”

“你说能是谁的儿子?”张佳翰又背过身去翻看书架上的书,“臭小子马上15岁了,怀的时候,若凝就受了不少的苦,当时正值allu布局的重要时刻,本来身体就弱,还忙,那小子还在她娘的肚子里折腾的厉害,好几次去了急诊.当时,俩姐妹都大了,也劝若凝放弃这个孩子,可惜拗不过亲妈.高龄产妇再加上底子弱,母子俩差点就交代在手术室里.就算生出来之后她身边有我,俩姐妹也一直帮着照顾,若凝也是最近才慢慢恢复了状态.”

15年前,当年自己27.秦昊宇习惯性的摩挲着手腕上的水晶吊坠,惊讶大于困惑,懊悔大于愤怒:“为什么,没有人找我,瞒了这么久,为什么又告诉我.”

“当然是她不让,”张佳翰第一次换上了认真的表情,严肃又坚定的看着秦昊宇,“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下达的执意,没人能够反驳.她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发现有孕的时候,有点晚,17周,性别都能确定了.我们想去知会你,你已经结婚了,所以若凝下了死命令,我们只能尊重.

可是,今天我就想破罐子破摔一把.做了那么层嵌套去注资去帮你解套,就是不想让你觉得亏欠她.可我就偏偏不想随她的心愿,特意把你喊过来.

若凝就是给实心眼的傻姑娘,一根筋,认准了一个人就拗不过弯儿来.我问过她,为什么非得是你这么个不懂世故的混蛋.她说她也说不上来.但是我知道.生完miumiu之后,若凝的状态是我见过最差的时候,每次见面她都像丢了魂一样,一直喊累,一直抱怨自己没用,说着说着就哭,哭自己为什么当不好妈妈,什么都做不好.有时候哭着哭着就哭晕过去.常年窝在家里,不见阳光,整个撒白又瘦得可怜,每次见了心都揪一下.所以我就想了点办法,把她们母女三人送回国,说是过暑假,其实是想着走一步看一步,能不能把这个破婚给搅黄了.”

“当时岳父要指派的乘龙快婿就是你.”秦昊宇想到了第二年与姓张的初遇.

“自然,就是在下.只可惜当时的我有电子监禁,不能离开美国.远距离操作多少出了偏差,没有能把她们三人留下来,等cici开学还是得回来.不过若凝确实开朗了起来,魂也回来了,人也精神了.问多了也不说.看见她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就也没再多追究.现在想想真的是后悔,一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当年一同陪她回国.”

张佳翰嫌弃的把手里的书扔到一旁,没有好脸色的看着对面的呆子:

“沈若凝一辈子没被别人爱过,她也不会爱,我当时多少猜到她遇到了什么新鲜玩楞,可怎能也想不到她会喜欢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儿子.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选男人的眼光真是差到离谱.”

“想骂人就直接骂,不用拐弯,我当时只是年轻,阅历不足,但比某些弯弯绕绕,躲在暗处,随时捅别人一刀的强.”

“不该骂吗?你们就相处了那么几年,你除了给舒颐多添了个累赘,还带来什么了?姓秦的,她不会爱,我也不懂爱,你出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爱着长大,你还有脸跟她讨要爱?你算什么男人.”

出生在家教森严的书香门第,家教就是好.如此刺耳的话,也可以心平气和的缓缓吐出来.语气虽然平和,话语的重量却只增无减.一语点醒梦中人,秦昊宇羞愧到无地自容.姓张的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爱前众生平等,无关年龄,无关能力,无关阅历.

“我能怎么办?”秦昊宇诚恳的看着将要飞仙去太庙的人,“她不肯让我知道她帮我,也不想让我知道我们有孩子.我想去找她,可她一直躲着我.”

“你们两个真是矫情,一个怕打扰到对方生活,一个又觉得自己被冷落.嘴巴就张在自己脸上,不用,想办法捐了吧.”

“她现在在那里?”

“XXX附中,就在你儿子的高中当什么心理辅导员,那个臭小子执意让他妈在自己学校陪他.”

秦昊宇看了看墙上老旧的时钟,起身准备离开:“谢谢你,张佳翰.谢谢你.那几分文件不签应该也可以,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大步流星冲出屋子的高大身影,张佳翰无奈的拂了拂刚被秦昊宇碰过的肩膀:“算了,不安章程办事是我们老张家的家风,反正钱都打过去了,还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