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还没有苏浸的消息。
沈肆拾的指尖在电话界面犹豫,但想到他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适合面对苏浸,遂放弃。
他从手机上调出餐厅的预约信息递给司机,疲累阖眼道:“去这儿吧。”
等沈肆拾到达地点,餐厅已经快要打烊,一楼几乎不剩多少人。
沈肆拾径直上楼去他预约的vip包间。
伸手推开门,苏浸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沈肆拾的心稳稳落地,好像有了几分支撑。
他缓步坐到苏浸身侧位置,凝眸盯着她看。
偌大的包厢只剩苏浸自己,桌上的菜早就凉透,程诗诗他们估计早就走了。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待在这儿害不害怕。
或许是因为屋里暖气太足,苏浸的脸红扑扑,一侧压在胳膊上,偶尔梦到什么还会努努嘴,让人心软软。
桌上的礼物盒还没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沈肆拾刚要伸手,包厢的门就被敲响,服务生开门进来轻声提醒:“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要打烊了,您......”
沈肆拾没来得及阻止,一边的苏浸已经被吵醒,缓缓睁眼。
睡得有些懵,苏浸盯着眼前的沈肆拾,搞不清状况。
她这是......还在做梦吗?
侍者提醒过后便转身离开,包厢内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沈肆拾?”
苏浸尴尬地擦了擦嘴角,“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幸好她没有流口水,不然真是丢大了。
“刚来。”
沈肆拾帮苏浸倒了杯水,“你一直在等我?”
“......嗯。”苏浸别开视线,觉得氛围有点儿奇怪。
沈肆拾直直盯着她,不给对方丝毫逃离的余地,“如果我没来怎么办?”
“那我就回家啊。”苏浸奇怪地看他,觉得沈肆拾今天有些太过执拗。“我总不会傻到在这儿睡一晚吧。”
那,为什么要在这儿等我?
为什么不乖乖回家?
明明话就贴在嘴边,但沈肆拾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
苏浸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时间还来得及。”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大一号的精致礼盒,是苏浸昨晚熬夜做的蛋糕。
蛋糕不大,是最简单的款式,甚至连生日快乐那几个字都写得略显笨拙。或许是因为包厢里温度太高,又待了太长时间,蛋糕上的小人儿已经有些潦草。
“有点儿化了。”苏浸觉得可惜。
仔细盯着蛋糕上画错的一笔,沈肆拾似乎能想到苏浸当时懊恼的可爱模样。
“我很喜欢。”沈肆拾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格外真挚,不掺丝毫假意。
“......”
苏浸不知该怎么回复,只能下意识逃避。她拿了几根蜡烛插上,用打火机点燃。
她温声提醒:“记得要许三个愿望。”
沈肆拾透过摇曳烛光盯住苏浸浅色瞳仁,双手交握轻闭上眼,在心底虔诚而郑重地许下了三个愿望:
希望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希望苏浸可以天天开心。
希望下一个生日,我们还能一起过。
蜡烛吹灭,苏浸双手递上礼物,一字一句:“沈肆拾,生日快乐。”
包厢内灯光昏暗,沈肆拾转头抹掉那滴不为人知的眼泪,说了声谢谢。
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一句生日祝福,也是最后一句。
......
时间不早了,沈肆拾打了个车送苏浸回家。
苏瑾铮他们已经睡着,只留了院里的一盏灯。
“回去早点休息。”
沈肆拾站在院外,目送苏浸进去。
苏浸走到门前回头,朝沈肆拾挥了挥手。其实她早就看出沈肆拾的不对劲,也隐约意识到什么。
那滴默默擦去的眼泪,有人早已刻在心里。
苏浸趴在卧室飘窗上,看着沈肆拾站在原地许久才转身离开。她点开两人的微信对话框,轻点屏幕输入几个字。
【沈肆拾,这是我第一次做蛋糕,不太熟练。】
【下一次,我一定给你做个更好更漂亮的。】
你别难过了。
......
车里没有关窗,冷冽的风砸在脸上,窒息又清醒。
解锁手机的瞬间,微信弹出几条消息,是几分钟前发来的。
沈肆拾逐字看过,一颗心飘然悬起,又被缓缓接住,是被无限温暖与柔和包裹的安心。
明明不会哄人,却偏要说些让人想哭的话。
傻瓜。
哪有什么更好的,你给的就是最好的。
......
半路接到电话,沈肆拾捧着蛋糕又回到季家老宅。
这次的氛围愈发沉重。
十二月的天竟然飘起小雨,冰刺带刺,落在身上让人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自打生日那天起,沈肆拾一连几天都没去学校。
甚至连期中考试后的表彰家长会都没能参加。
苏浸拦着班主任问过几次,沈念祉也只是无奈摇头,只说是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
微信上发出的一条条消息就像石沉大海,拨出的每一通电话都没有回音。苏浸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他在忙,过几天就好。
季志良的墓地选在青城最偏僻的一处陵园,是老爷子生前就定好的,没让被留下来的人纠结。
他两边都是生前关系不错的朋友,以后也能有个伴儿。
下葬周围几天,青城的天气都不算好,阴沉沉的,偶尔落下几滴雨。
沈肆拾作为长孙,按照季志良的遗愿走在前头,将手中的盒子轻轻放好。
徐英慧在身后哽然开口:“阿拾,眼泪别落,让志良安心走吧。”
沈肆拾咬牙憋住,眼泪未落,细雨已至。
埋首磕了几个响头,沈肆拾按照家里的规矩沉步转身,让开位置给其他长辈。
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被雨水擦过,朦胧虚幻。
季志良穿着他最爱的那身中山装,笑意一如往常。
......
“阿拾,等你结婚,爷爷就穿这身。”季志良整理着身上熨帖衣裳,“这可是我跟你奶奶结婚那天穿的,板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