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门没关,季谌跟沈念祉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外面已经黑透,灯光打在两人身上看不清神色。
沈肆拾靠在门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滑开微信,指尖在某个头像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点开跟周屿的聊天框。
随意输上几个字,刚摁完发送键,沈念祉就朝他走过来。
“说完了?”
“嗯。”沈念祉犹豫片刻后开口,“阿拾,不然还是跟他回去一趟吧。”
对方话音刚落,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知道你不愿意,但两个人的感情,跟老人没关系。”
“回去看一眼吧,这也是你妈妈的意思。”
“......”沈肆拾轻点挂断键,眸色微垂,“好。”
沈肆拾跟季谌一前一后上车,季谌拢了拢西装外套,吩咐司机可以出发了。
黑色宾利绕过大半个城区,环山停在郊区一处私人别墅前。
眼前的景象一如往常,似乎一切都没变过。
但沈肆拾清楚,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自打记事起,他就跟爷爷奶奶住在这里。那时季谌刚接手公司,一连几天不回家都是常事。
沈念桢忙着到处写生开画展,更是没时间看他。
虽然不常跟父母待在一起,但那段时间是沈肆拾最幸福最自由的时光。
那时他还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大家都赞季谌跟沈念桢是神仙眷侣,各有各的事业,就连儿子都比常人优秀。
季志良年轻时白手起家,拼命奋斗几十年,沈肆拾刚出生他就把公司交给了季谌,一心和夫人在家看顾孙子。
季老爷子雷厉风行一辈子,因为赚钱养家吃了不少苦,对季谌更是严苛,可他却从未苛求过沈肆拾。
周围友人的孙子都在卷各种兴趣班、卷藤校,只有沈肆拾整天陪在季志良跟前,安安稳稳。
尽管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压力,但沈肆拾依旧是整个圈子里最优秀的,没让人操心。
直到季谌出轨,沈念桢起诉离婚,这个家被彻底一分两半。
更准确来说,是一分三半。
因为沈肆拾谁也没跟。
他知道沈念桢的脾性,更不想成为妈妈的负担。因为爱,所以他想看对方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考虑任何人,包括沈肆拾自己。
沈肆拾瞒着所有人转学去了三中,被联校开会的沈念祉当场抓包后才又转到一中,又被沈念祉捏着耳朵捡回家。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因此沈肆拾什么也不在乎。
他不在乎住哪儿,在哪儿上学,也不在乎身边有没有朋友。
直到......
沈肆拾掏出手机,看到苏浸给自己发的消息,他没有片刻停顿,直接给对方拨了个电话。
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她。
......
沈肆拾预定的餐厅离一中不算很远。
或许是他提前安排过,等苏浸几人到包间,菜品已经上得差不多。
苏浸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沈肆拾还没来。
“拾哥到底干嘛去了。”周屿捂着肚子饿得直叫,“我实在等不了了......”
程诗诗玩儿了半天游戏,有些无聊地靠在椅子上,“不然苏苏你给沈肆拾打个电话问问。”
“......好。”苏浸拿起手机刚要打开微信,沈肆拾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
对面一阵沉默,只能听见沉闷的呼吸声。
“沈肆拾?”苏浸率先开口,“你在听吗?”
“嗯。”沈肆拾应了一声。
在听到苏浸清亮声线的刹那,沈肆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耳边只剩错然心跳。
喉结轻滚,他哑声道:“我可能会很晚,你们先吃,吃完就回家吧,别等我了。”
“......”苏浸察觉到沈肆拾有些不对劲,她还想问些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只下意识点头,却忘记电话另一边的沈肆拾压根就看不见。
“到家之后记得跟我说一声。”沈肆拾瞥了眼对面朝自己招手的季谌,温声补了句:“替我多吃点儿。”
苏浸看着手边的礼盒,有些失落,“好。”
收起手机,沈肆拾抬脚走进前厅。
圈里关系较近的几位长辈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看见沈肆拾时才堪堪挤出一丝笑意,“阿拾来了。”
沈肆拾微微颌首以示尊敬。
季谌坐在一边抽烟,身旁不认识的女人应该是他最近的某个新欢。
“阿拾,上楼看看你爷爷吧。”
说话的是季谌的大哥,季凛烃,也是沈肆拾的大伯。
看清对方眼里的悲怆,沈肆拾似乎意识到什么,却本能地不愿往那方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