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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二番外:书院新篇·朝堂三问(第二单元:天下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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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雁门谷的北风,从漠北荒原横穿群山而来。

终南山的风是软的,裹着草木温润,拂人眉眼;秦岭的风是润的,携着烟雨潮气,浸人衣衫。唯独北疆的风,凛冽粗粝,如淬火冷砂、如钝铁磨石,打在皮肉上,割得人面皮发紧发疼,细细蹭磨,似要刮去一层薄皮。

谷口乱石之上,赵长风屈膝蹲坐,十指翻飞,反复绞拧枯硬荒草,编织粗实草绳。

秋日残留的枯草根茎坚硬干涩,边缘锋利,一遍遍勒磨着他的指腹。少年掌心早已磨出细密红痕,指节泛白发胀,酸胀刺痛顺着指尖蔓延,可他手上速度半分未缓,眼神笃定沉稳。

一旦停下,指尖僵冷麻木,再发力便握不住绳结,关键时刻便是致命疏漏。荒野守谷,每一寸防备,都容不得半点懈怠。

顾明远缓步走近,屈膝蹲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层层紧实的草绳上,轻声开口:

“编了多少了?”

“够五人两日布防、搭设简易绊网。”赵长风头也不抬,指尖依旧飞速穿梭,语气沉凝,“但不够。谷口开阔,崖壁隐患多,得多备些,以防夜里敌军悄摸潜行。”

“那就接着编。”顾明远语气坚定,“我们不急着御敌,先把能做的防备,尽数做足。”

赵长风默然颔首,手上力道愈发沉稳。

旭日东升,晨光斜照幽谷,山峦投影铺落谷底,如一只巨大无边的沉黑巨掌,缓缓收拢、覆压整片山谷,压抑感无声蔓延。

良久,赵长风忽然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沉郁困惑:

“明远,你说京城朝堂里的那些王公大臣,知不知道我们守在这里?”

“不知。”顾明远应声干脆。

“那他们知不知道雁门谷这处致命破绽?”

“知道。”

短短两字,让赵长风编绳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知道,却不管?任由这处漏洞空着百年?”

“不是不管,是顾不上。”顾明远望着远处层叠群山,眸光平静通透,看透朝堂乱象,“乱世朝堂,众生逐利。他们终日忙碌,从不是忙着守山河、护百姓。”

“那他们在忙什么?”

顾明远转头,看向少年布满戾气的眉眼,一字一句,清冷道尽朝堂本质:

“忙着争权、争利、争位次、争话语权。外敌在外,他们在内耗;山河将倾,他们争不休。”

赵长风胸腔骤然一闷,心头戾气翻涌。

他抬手将编好的草绳狠狠收紧,死死勒出一个紧实死结,力道刚猛,带着习武少年的一腔愤懑。

轰然起身,拍落膝头尘土,少年脊背挺直,目光灼灼望向北方敌境:

“他们不守,朝堂不管,那便我们自己守。”

“对。”顾明远随之起身,并肩而立,少年风骨铮铮,“山河漏洞,我辈自补。家国危难,我辈自扛。”

北风烈烈,掠过荒芜谷口,吹起两人衣角猎猎作响。

无人知、无人援、无人赏。

少年自立、自守、自护万里山河。

二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京城太和殿。

殿宇恢弘辽阔,高柱擎天,穹顶幽深。偌大朝堂空旷肃穆,人声落于殿中,层层回荡、辗转碰撞,撞过朱红巨柱、描金横梁,最后揉成一片沉闷浑浊的嗡嗡闷响,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龙椅之上,大渊帝王赵元琅端坐九五之位。

三十七岁的帝王,登基九年,日夜勤政,从未懈怠。龙袍规整肃穆,冕冠垂旒遮去半分眉眼,露出来的面容清瘦憔悴,唇瓣干裂泛白,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是积年累月批阅奏章、彻夜忧国的疲惫沧桑。

九年朝堂,他日日听纷争、夜夜阅奏章,眼见山河渐乱、朝纲内耗、文武相争,满心抱负,大半消磨于无尽推诿扯皮之中。

阶下文武百官分立两列,争执不休,声浪此起彼伏。

一名白发老臣跨步出列,手持笏板,声线洪亮焦灼:

“陛下!雁门关五万苍狼铁骑围城日久!城中粮草告罄、箭矢将绝、守军疲敝!再无援军驰援,雄关必破,北疆彻底失守!”

话音未落,对面文官立刻出列驳斥,语气坚决:

“臣不敢苟同!北疆主力尽数驻防山河关,无兵可调!南疆蛮族虎视眈眈,若抽调南疆兵力北上,南疆防线崩塌,南北双线皆乱,国本动摇!”

“那便坐视雁门关失守?坐视胡骑南下屠戮百姓?”

“别无良策!与其双线溃败,不如暂避锋芒、遣使议和!”

“议和?!”武将目眦欲裂,厉声怒斥,“议和便是割地示弱!是弃百姓、弃疆土、弃祖宗基业!此乃卖国苟安之举!”

“空谈杀敌易,上阵拼命难!你手握兵权,若有良策,即刻领兵北上!若无本事,休要纸上谈兵!”

朝堂争执愈烈,文武对立,寸步不让,唇枪舌剑,乱作一团。

人人高谈大义,人人句句为公,可无人能拿出一条可行之策,无人敢领命北上抗敌。

“够了。”

帝王声线不高,无雷霆怒吼,却自带九五至尊的沉厚威压,瞬间压满整座大殿。

嘈杂朝堂瞬息死寂,落针可闻。

赵元琅垂眸俯瞰阶下百官,疲惫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激昂、或虚伪、或漠然、或投机的脸孔。眸光微凉,如钝刀磨石,缓缓刮过人心虚伪:

“朕今日不问对错、不辩公私。”

“朕只问一句——满堂文武,谁能守住雁门关?”

一语落地,朝堂死寂如坟。

方才争执不休的文武百官,尽数缄口垂首,无人应答,无人敢应。

百年朝堂,万千官吏,临危之际,竟无一人可镇山河、可挡外敌。

死寂绵延数息,大殿角落,一道清亮少年男声骤然响起。

音量不高,却字字澄澈、字字笃定,穿透满殿沉寂,清晰落于所有人耳中:

“陛下,臣可以。”

满殿目光骤然齐聚角落,惊愕、质疑、轻蔑、诧异,各色眼神层层叠加,尽数砸在那道青涩身影之上。

阶下立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身青色九品官袍,面料朴素,无纹无绣。身姿清瘦挺拔,眉眼安静温润,手中轻握一卷旧书,立于文武百官之间,格格不入。

无人熟知他的来历,无人记得朝堂有这样一位年少官吏。

三

帝王垂眸,目光落于青年身上,淡淡发问:

“你是何人?”

青年踏步出列,步履从容,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臣林北,兵部九品主事。”

“你说你能守住雁门关?”赵元琅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狐疑。

“臣能。”林北抬头,目光坦荡坚定。

“何以守?兵力几何?粮草几何?援军几何?”接连三问,字字沉重,皆是北疆困局死穴。

林北抬手,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卷折叠工整的地势舆图,双手平展,稳稳铺于大殿青砖地面。

图纸清晰详尽,北疆群山、河谷、城关、谷道一目了然。他指尖精准落点在雁门关东侧一处微末小点,那方寸之地,渺小到极易被人忽略。

“雁门关东十里,雁门谷。”

“谷口狭隘仅两丈,两侧崖壁陡峭险峻,谷底狭长幽深,是天然险隘,易守难攻。敌军围城雁门关,必分兵自此绕后,腹背夹击,城关必溃。”

话音未落,前排老臣即刻出声打断,满脸不屑驳斥:

“一派空谈!雁门谷无城、无兵、无粮、无防!寸土无守,谈何设防伏敌?”

“今日无防,即刻便有防。”林北抬眸,直视满殿高官,语气铿锵。

“无兵无援、无城无粮,你凭何设防?”老臣步步紧逼,满殿附和。

林北目光扫过满堂推诿避祸的官员,字字震彻朝堂:

“臣无需朝廷调一兵、无需国库出一粒粮、无需京师发一寸援。”

“臣只需五人。”

五人!

短短二字,瞬间掀起满殿哗然。

满堂文武低声嗤笑、交头接耳,嘲讽、戏谑、质疑之声四起。

五万蛮军压境,雄关危在旦夕,朝堂数万驻军束手无策,区区五个凡人少年,焉能逆转战局、守住山河破绽?简直荒唐虚妄、贻笑大方!

龙椅之上,赵元琅抬手压下纷乱议论,眸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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