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炎很少有这种醒来时浑身清爽的感觉。这八年来睡觉对他来说都像打仗一样惨烈,主要由于他做梦从来不跟季逢川睡得如此天真无邪。
所以宋炎从睡醒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季逢川躺在他身上这件事不是梦。
宋炎如坐针毡。
八年前和仇人滚床单如果算是年少无知,那八年后,俩人还能凑到一起,那就是他脑壳有屎了。
宋炎真挺想证明自己学位证不是买的,可他就是推不开季逢川。他昨晚睡了,季逢川真不一定睡了,他完全相信季逢川这种人什么深情都能装的出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宋炎决定让他靠着睡一觉得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宋炎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嗷呜”一声,硬生生给季逢川吵醒了。
季逢川搭在宋炎小腹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抓了下,这是季逢川不满被吵醒的意思。
季逢川起床气非常大。
以前读书时宋炎起得早,六点二十的闹钟一响季逢川就想给他砸了,因为那时候季逢川要么是下班刚睡没几个小时,要么就是压根没睡,听到闹钟就犯恶心,起床气相当大,要是宋炎蹭他,他就能下狠手把人捏软。
但即使如此,季逢川还是每天都会送他上学。
季逢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嘟囔:“把你闹钟关了!”
宋炎差点没叫他一句话给捅死。
他推开季逢川,狼狈地整理自己的衣服。他一点都不想陪季逢川怀念过去,这事儿除了反复让他想起自己当年多贱多蠢多好骗之外,简直毫无益处。
季逢川被他推醒了,懵了好一阵才按按眉心:“抱歉。”
他彬彬有礼的模样真让人看着讨厌,宋炎讥讽道:“季总,我们的合同里可没有陪睡这条吧?”
季逢川克制地舒了口气:“写到合同里就能陪你睡吗?”
宋炎真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别做梦了,就算地球上只剩你一个人了我也不可能跟你睡!”
他推门下车,季逢川选了家爱煮乱七八糟东西在里面的粥,真是符合广东人一惯口味。宋炎想着既然季逢川现在这么有钱,就发疯地点了最贵的套餐,八十八块。季逢川停好车进店,手里拿着漱口水和消毒湿巾,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被迫从西餐厅出门右转路边摊的违和感,他妈的这人怎么天天穿西装?!
季逢川拧开漱口水递给他。
还是这么麻烦又洁癖。宋炎接住漱了口,季逢川又拿走瓶子,非常自然地用他剩下的半瓶漱了口。
宋炎:……
季逢川又给他递湿巾,宋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行了别事儿了,那数据有问题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甲方蠢。”
宋炎隔着热气腾腾的羊肉烧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季逢川又拆了包湿巾递给他:“我是认真的。”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宋炎只能接住擦手:“那我们能提疑吗?”
“最好不要。”季逢川掰开一次性筷子又递给他,“之前我以为找他们要资料会费一番周折,但是没有,很轻易就要到了,甚至给了我们很充裕的时间。当时我就很奇怪,还以为我们被内定了。现在看来,应该是一种淘汰方式。”
宋炎没接筷子,自己掰开一双:“可是这个错误数据影响我们的最终数值。”
季逢川收回手:“千差万别?”
“嗯。”宋炎心不在焉地夹起一颗烧麦一口吃了。
季逢川看着他:“能自己找到数据吗?”
宋炎被烫的想流泪,喝季逢川递来的矿泉水:“这次的海底观测网在盘龙村。这个村的海水数据是十年前的,这几年全球变暖对海水密度的影响很大,我们的高精度设备更受真实数据影响,”宋炎犹豫了一会,“其实用现有数据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会有点差异。”
季逢川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宋炎,宋炎在自己的领域极具魅力,让人挪不开眼,他现在不会再想自己自惭形秽了,相反,他能读懂宋炎每一次犹豫下真实的想法,宋炎对技术的精益求精让他骄傲,同样的,他也为自己能给宋炎提供支持而感到欣慰:“你想观测我就让人去办。”
宋炎挑眉看着他。
季逢川就问他一句话:“你想不想观测?”
“给我设备,让我去办。”宋炎把烧麦笼往他那边推了推,“我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谁知季逢川立刻拒绝了:“那不行。要下海。”
宋炎:“又不是让我去游泳,我坐船去放仪器。”
季逢川还是不同意:“保不齐你又吐到脱水。”
宋炎猛地抬起头,季逢川夹起的烧麦掉到了桌面上。
大概四年前,宋炎第一次跟导师上船放试验品,他是一群人里唯一晕船到需要进急诊的人。
宋炎放下筷子扭头就走。季逢川暗骂了句,连忙跟上,宋炎眼睛通红,在店外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季总!您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宋炎再也不想伪装了,季逢川到底他娘的要干什么!他以为季逢川顶多对他有一年多的了解,现在季逢川告诉他我对你四年前的事儿都了如指掌,“你是想让我也偿命吗?或者折磨我?打我?都可以!行吗?我说都可以!”
“我没有这个意思。”季逢川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不起,但我没有这个意思,宋炎你冷静点。”
“那你什么意思?想睡我啊?可以,旁边就一家全季,你不嫌弃我现在就脱光了让你上行吗?”
宋炎失控了,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人目光怪异地看向了他。季逢川拉起他的手带他快步上车。宋炎心碎了,一上车就开始脱衣服:“你他妈居然连全季都坚持不到!”
“你犯什么浑!”季逢川按住他的手,真的是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抽他,“我去全季我不得开车吗?!车丢路边不要了一会儿你背我过来开车?”
宋炎看着像是快哭了。
“对不起。”季逢川受不了了,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宋炎受一下委屈他的心就跟针扎一样,“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