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定的规矩，如今倒怪起本王来了？”谢琰好容易掰开她一根指头，瞄准了屈指便要弹下去。

钟苓宜一缩脖子，整个人往下一出溜，从暖榻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谢琰被她这一出闹得哭笑不得，难得脸上冰雪消融，伸手去拉她：“起来，地上凉。”

“不起！你答应不弹我才起！”钟苓宜两条腿在地上蹬来蹬去耍赖。

谢琰见她这般无赖，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他长手一伸，揽住钟苓宜的腰，将其整个人往上一提，两个人登时在暖榻上扭成一团，气得钟苓宜去扯他脸颊。

“你松手。”被扯住腮的谢琰怒道。

“你先松！”被挟住腰的钟苓宜嚷道。

两个人你推我搡，谁也不肯让谁。谢琰的暗红色直裰被她扯得皱巴巴的，钟苓宜的发髻也歪了半边，碎发贴腮，衬得那张小脸越发娇俏。暖阁里的地龙烧得热烘烘的，两个人闹了这一阵，脸上都泛了红，气喘吁吁。

谢琰到底是个男人，他左手将钟苓宜两只手腕并在一处，握在掌心，抬到她头顶。钟苓宜动弹不得，只得仰着脸气鼓鼓地瞪着他。

“服不服？”谢琰居上低头看她，喘着气问道。

“不服！”钟苓宜嘴硬。

谢琰便屈起右手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她唉哟一声，眼圈就红了。

“你……你怎地真弹！”钟苓宜恼了。

“愿赌服输。”谢琰又屈起手指，作势要弹第二下。

钟苓宜耍起无赖，把头撞进他胸口像小牛犊似的一下下顶他，谢琰无处下手，喘息间闻见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他鬼使神差低下头去轻嗅，谁知她忽然从他胸口抬起脸来，正要同他掰扯，他的唇瓣正巧从她额间滑至眉心。

两个人一怔，只听得轻轻的呼吸声。

谢琰滚动下喉结。

呼吸所在之处柔软，掌心所在之处柔软，身体所触之处无不柔软。

他颤动下睫毛，乱了呼吸，停在眉心的唇瓣向下移去鼻尖，又欲向下继续。

“砰！”

窗外忽然炸开一片绚烂的烟花，映得二人的脸明明暗暗。

趁他恍惚的功夫，终于寻到反抗间隙的钟苓宜一把推开谢琰，翻身下榻趿上鞋子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看烟花去！”。

“披上大氅，”谢琰在后头喊了一声，“莫要伤风。”

人早没了影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往年的除夕，他总是独自一人，对着一盏孤灯。

今年好像不一样了。

他拿起一旁的大氅，看了一眼散落一榻的棋子，忽然笑了。

……

谢琰提着自己的大氅追到廊下，却见沁绿已先他一步，正替钟苓宜披上大氅，嘴里还絮叨着：“我的姑奶奶，外头冷得紧，仔细冻着。”

他便默不作声将手里大氅披在自己身上，缓缓踱到她身侧。低头扫了沁绿一眼，只见她穿得单薄，脚下一只绣鞋后跟还没提上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叶子牌，分明是方才在屋里与众丫鬟嬉闹，听见钟苓宜跑出来，一时慌乱，连鞋也顾不得提好就追了出来。

谢琰便摆摆手道：“你且回去罢，这里不用伺候。”沁绿忙谢恩，呵了口热气在掌心，搓着手臂，一溜烟往屋里跑了。

廊下便只剩了他们两个。

钟苓宜仰着脸看那流光溢彩的烟花，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明明不是头一遭过年时没有二哥哥陪在她身边了。

可这一回心里却空落落的，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南都的冬天阴冷阴冷的，她不由想那塞外只怕更冷得多罢，也不知二哥哥这会儿在做什么。

是自个儿闷对着一壶冷酒，还是和手底下那帮兄弟围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辞岁饭呢？

她这么一想，鼻子便酸溜溜的，眼眶也跟着发热。

“你与那闻兰音，从前便认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