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苓宜偷眼瞧着,嘴角压着笑意,也夹了一个扁食,咬了一口。忽地眉开眼笑,唤沁绿道:“快来瞧这是什么!”
沁绿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咬开的扁食里头,露出半颗蜜枣来。沁绿便笑着奉承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这蜜枣最是吉利,想来明年王妃定是要早生贵——”
话没说完,钟苓宜那笑盈盈的眼风忽然一凛,一道冷刀子飞过去,正正扎在沁绿脸上。沁绿打了个寒噤,舌头一拐,急忙改口:“是……是万事甜蜜!甜甜蜜蜜!”
钟苓宜这才收回那杀人的目光,朝她皱了皱鼻子。沁绿吓得心肝乱跳,再不敢多嘴,急忙舀了一碗汤递过去,低头退到一旁。
……
年夜饭吃毕,撤了残席,丫鬟们沏上新茶来。钟苓宜歪在暖榻上,拿眼溜了谢琰几回,见他端着茶盏慢慢呷着,只顾看书,并没走的意思,便开口道:“夫君,今夜要守到五更天,干坐着怪闷的。不如咱们打双陆耍子?”
谢琰放下茶盏,微微蹙眉:“双陆?本王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钟苓宜双眸放光,“妾身教你,包教包会。”
谢琰见她兴致恁高,倒不好泼冷水,便问:“赌什么?”
钟苓宜眼珠一转,很是甜美动人:“打脑瓜崩儿。”
谢琰一听,双眉蹙起,正要斥她一句胡闹,钟苓宜却已先瘪了嘴,蔫蔫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嘴里嘀嘀咕咕:“就知道王爷不会应承的。没意思,不耍了。”她缩在暖榻一角,又道:“头一年离了娘家,嫁到这王府来,也没个人疼我,大过年的连个陪耍子的都没有……”
她鼻子囔囔的,也不知是真委屈还是假委屈。谢琰瞅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儿,心也软了一软,便清清嗓子道:“罢了,陪你耍一回便是。”
钟苓宜一听这话,立时转过身来,脸上的委屈一忽儿便散得干干净净,讨好地凑上去说道:“真的?可不许反悔!”说着便去拿双陆棋盘。
谢琰见她这副变脸比那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头暗道只怕又上了这丫头的当了。
钟苓宜自打学会双陆以来,还真没遇过对手。连她那位聪慧过人的大哥钟筑山,也得甘拜下风。她美滋滋地盘算着,今夜非把谢琰打成个大猪头不可。
头一局,钟苓宜骰子一掷,便是六点。谢琰还在那儿琢磨,便已被她杀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夫君,得罪了!”钟苓宜笑盈盈地朝手心里呵了呵气,对准谢琰的脑门,十成力道弹了下去。
谢琰眉峰微压,唇线一抿,硬生生忍了那疼,嘴上只淡淡道:“再来。”
钟苓宜见他这副硬撑的模样,心里头可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假惺惺地问:“夫君疼不疼?妾身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
谢琰瞥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不疼。你且打来。”
第二局,谢琰略懂了门道,可还是输。钟苓宜又弹在他额头正当中。
第三局,谢琰又输。钟苓宜笑得前仰后合,连着弹了三下,谢琰一言不发,只拿眼盯着那棋盘,眼里已起了杀意。
第四局,谢琰掷骰的动作慢了下来,落子的位置也刁钻起来。钟苓宜起初还不在意,等到她的棋子被他堵得进退不得时,才发觉不妙。她抬头看谢琰,只见他嘴角微微翘着,那双桃花眼里头,露出几分狡黠。
“你……”钟苓宜话音未落,谢琰已落下最后一子,淡淡道:“本王赢了。”
钟苓宜傻了眼。
谢琰慢悠悠地收回手,学着钟苓宜方才的模样,朝手心里呵了口气,食指和拇指弓起对准钟苓宜的脑门,似笑非笑,格外无情。
钟苓宜吓得一把捂住额头,整个人往后缩,贴上了暖阁的墙壁。“你……你敢!”她瞪圆了杏眼,色厉内荏地喝道,“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敢弹我?”
“赌场无父子,夫妻不外是。”谢琰慢悠悠地搬出她方才的话来堵她的嘴,探身去伸手掰她捂在额头上的手指。
钟苓宜哪里肯依。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护着脑门,嘴里嚷着:“不算不算!你定然是使了诈!我不认!”
“骰子是你掷的,棋子是你走的,本王如何使诈?”谢琰嗤地一声,捉住她一只手腕,往旁边一拐。钟苓宜在暖榻上扭来扭去,滑不溜丢。
谢琰见她这般耍赖,索性放开她的手腕,箍着她下颌扭回来小脸。钟苓宜死活不肯松手,嘴里呜呜咽咽地叫唤:“欺负人!欺负人!一个大男人,赢了还要打人,羞也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