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苓宜冷眼瞧着这阵仗,又见闻兰音满脸为难,分明不情愿,却还是柔声说了句献丑。太子妃立时眉开眼笑,吩咐身边女官:“快取琴来。”
钟苓宜心里那火气便拱上来了。
她与闻兰音不过一面之缘,可最见不得这等明捧暗踩的勾当。这些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心眼子却比那天上的星星还多,专拣软柿子捏。她越看越气,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脑袋一热,霍地站起身来。
“皇嫂,”她笑嘻嘻开口,满殿皆闻,“光听曲儿怪闷的,好生没趣儿。弟妹我自小儿习武,也学得几招剑舞,今儿个借花献佛,给众位姐姐妹妹们解个闷儿,可使得?”
这话一出,满座皆寂。那些个女子们面面相觑,有掩着嘴偷笑的,有瞪着眼惊讶的,也有暗暗佩服的。
太子妃陈氏脸上那笑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可当着这满殿的人,又不好露出甚么来,只得强撑着笑脸。
闻兰音在旁听了这话,心里一暖,便侧过头来感激地望着钟苓宜。
若只有自己一个人弹琴,那是太子妃明摆着要下她的脸面。可如今宁王妃主动要伴舞,这就变了意味。不再是她一个人真的献丑,倒成了二人切磋技艺,谁也说不出甚么话柄来。她与宁王妃不过一面之缘,人家竟肯自降身价替她解围,这倒是她万万想不到的,心里意外又感动。
太子妃陈氏暗暗咬牙,暗骂这宁王妃真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东西!她费了这半日心思,好容易把这闻兰音架在火上烤,她倒好,一盆水给浇灭了。
她还当自己是真心要赏什么曲么!还是她当闻兰音是来出风头的?真是个蠢妇,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心里头骂归骂,脸上却露不得一丝一毫。
只见她朗声一笑,拍着手道:“那自是妙极!今日我们可算有福了,既听得琴,又观得舞!”嘴上热络络地又道,“弟妹快去换衣裳,我们可都等着呢。”
钟苓宜笑着行了礼:“皇嫂略候一候,我去偏殿换了衣裳便来。”路过闻兰音时,她悄悄地挤了挤眼。
闻兰音满脸都是感激。
……
却说那女眷席上忽传过一阵琴音来,袅袅飘到男席这边。众人正在那里推杯换盏,听得这琴声,不由都撂下筷子,竖起耳朵听。几个性急的早伸长了脖子,隔着屏风往里张望。
谢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素白的身影。
那女子盈盈立着,飘逸如仙。头上的钗环尽数褪去,只将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束成一尾,手里握着一柄软剑,端的飒爽英姿。
那边闻兰音已开始抚琴了。她十指纤纤,在琴弦上轻轻拨动,那琴声便清冽如水淌了出来。
钟苓宜随着琴音微微起势。只见她腰身一拧,那软剑便在手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腰身柔若无骨,往后一仰,长剑从头顶掠过。她立起身来,一个旋转,长发飞舞,几缕碎发飘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波潋滟。
谢琰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琴声渐渐激越起来,钟苓宜的剑也越舞越快,衣袂翻飞,长发飘扬,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世间竟有这般女子!
那女子是他的王妃。
他心乱如麻,他目不转睛。
旁边几个男子正看得入神,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那屏风推倒了看。邵平衷坐在一旁,瞟了谢琰一眼,勾唇一笑,却也不点破。
钟苓宜舞到酣处,忽地纵身一个前空翻,轻盈劈叉坐在地上,两条长腿绷得笔直。她后脚一扬,往那剑穗儿上轻轻一蹬,那柄软剑便从地上弹将起来,直冲半空。
闻兰音的琴声亦缓缓收尾,余音绕梁。
钟苓宜就势在地上一滚,利落翻身伸手朝空中一抄握住剑柄,借力站起身来,将剑往身后一背,收了个势。
满殿的人一个个都看直了眼,张着嘴合不拢来。
停了一停,才听得那喝彩拍掌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钟苓宜喘吁吁的,不忘扭过头去朝着闻兰音娇憨一笑。
闻兰音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
一路无话。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府门前。二人沿着后花园小径往寝殿走去。
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此时暗香浮动,钟苓宜却无心去赏。她这些时日每睡到日头老高,养得精神饱满。独独今日起了个大早,又折腾了半日,此刻困意便涌将上来,张着嘴正要打哈欠。
谢琰忽站住脚,回过身来。
钟苓宜那哈欠正打到一半,见他转身,慌忙合上嘴,把那哈欠生憋了回去。
“夫君,可有……”她讪讪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