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不用赶稿子的日子,上原亚纪子坐在客厅,面前的白色矮木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微凉的拿铁和一台屏幕亮着的平板电脑。
她拿着数位笔悬停在平板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眼神放空地盯着对面电视上播放的无厘头广告。
一头略微凌乱的黑发披在肩头,衬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更加明显,那双平日里活泼如春日森林一般的绿色双眼,此刻也像冬日浓雾来临一般蒙着一层薄薄的荫翳,失去些许神采。
已经两天了。
这种低气压的情绪。
从她前天鬼使神差地违背了彼此默认的界限,偷偷打开那个属于降谷零的抽屉,翻看了他的笔记本开始,就沉沉地笼罩着她。
笔记本里的每一页,每一个字,都透露着降谷零对于回到原来世界的坚持,还有微不可察的孤独。
他从未停止过寻找归途。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穿着上原亚纪子的心脏。
她早就知道降谷零是天上月,是风中鹰,是属于那个热血与泪水交织的世界的英雄,不属于她这方平静甚至有些乏味的天地。
可当这份“不属于”如此赤.裸、如此急切地展现在她面前时,那份隐秘的、连自己都不太愿意深究的失落和难过,还是汹涌得让她难以招架。
而且她发现自己好像很自私,明明知道回去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自己竟然生出想留住他的念头。
“亚纪子,你的咖啡已经凉了。”低沉而又熟悉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是降谷零。
他或许早已透过她的眼睛,发现了她失神的状态。
上原亚纪子猛地回神,指尖微微一颤,触控笔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线条。
她端起咖啡杯,勉强喝了一口。
冰冷又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嗯......没事,刚刚在想构图。”她小声回应道,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
......
夜晚,上原亚纪子陷入了一场纷乱而沉重的梦境。
梦里,粉色的樱花雨纷纷缓缓飘落,是警校那片熟悉的训练场。
五个年轻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下,笑声爽朗,带着一往无前又无所畏惧的朝气。
球员研二勾着松田阵平的脖子,笑嘻嘻地说着什么,伊达航豪迈地拍着诸伏景光的后背,而降谷零,那个金发黑肤的青年,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却又真实的笑意,看着打闹的幼驯染和伙伴。
画面是如此清晰,又如此温暖。
然而下一秒,景象陡然切换。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摩天轮上决绝的身影,黑暗中无声倒下的狙击手,还有公路上惨烈的撞击......那些她曾经在屏幕前为之揪心为之落泪的画面,一幕幕在她眼前重演,带着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不要......松田!景光!班长......零!!!!”她在梦中无助的呼喊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走向既定的终局。
“亚纪子?亚纪子!醒醒!”
急切的声音穿透了梦魇的壁垒,将上原亚纪子猛地拉回现实。
她剧烈的喘息着,心跳狂跳不止,脸颊上一片冰凉的湿意,她抬手摸了摸。
是眼泪。
“你做噩梦了。”降谷零突然出声说道。
上原亚纪子拥着被子坐起身,卧室里只有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梦境的余悸让她身体微微发抖,那份失去的痛楚如此真实,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我......没事。”她哑声说,用手背用力擦去眼泪:“可能......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情绪有点不稳定。”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个借口来搪塞。
降谷零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早上在客厅时更久,也更沉。
上原亚纪子几乎能想象出他蹙起眉头,冷静分析的模样。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似乎只有做点什么,才能驱散心头那份沉重和寒意。
拿起速写本和铅笔,上原亚纪子的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开始移动,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线条流畅的延伸,勾勒出一个戴着墨镜、卷发、嘴角带着点不羁笑意的男性侧脸。
是松田阵平。
那个在梦里于爆炸中消散的男人。
当她回过神来,看清自己画了什么的时候,笔尖猛地一顿,差点戳破了纸张。
“......你怎么会想着画这个。”降谷零的声音有些艰涩,还有十分明显的迟疑。
啊......
上原亚纪子几乎是慌乱地合上速写本:“突然想到而已!”
“刚刚的噩梦是因为他吗?”降谷零的声音变得很轻。
但是这一次上原亚纪子没有说话,这是低着头用力地捏着速写本的边缘。
于是降谷零没有再问。
......
接下来几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凝滞。
上原亚纪子努力表现得像往常一样,做饭、工作和降谷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个世界的趣闻,甚至笑得咯咯咯的和降谷零一起看名柯的鬼畜视频。
但是她能感觉得到,降谷零的观察变得更加细致了,他不再轻易相信她说自己没事的说辞。
那份无声的关切像是一张细细的网,缠绕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这让上原亚纪子更加小心,她不愿意让降谷零看到自己这份丑陋的小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