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森身上的这堆黏液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拉出长长的一条丝才断开，“啪嗒”一声飞弹回沙发上。

手感其实不错，捏上去冰冰凉凉还挺解压的。

事不宜迟，我先把他的脑袋从黏液里掏出来，清理掉外部附着的黏液。

那双灰瞳大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黏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不会是被玩坏了吧？

我拍拍他的脸颊，手指探入他的口腔，抠出一坨胶状物质。

艾尔森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声音。

“哈吉……哈吉哈吉……”

我的手指在他颈侧按了一下，脉搏还在，体温比平时低，像是一块大冰块。

“哈吉哈吉哈吉哈吉——”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像一台卡住的录音机。

我攥紧拳头，一记重拳砸在他腹部。

给！爷！醒！！！

疯病还需疯药医，这一剂猛药果然奏效，艾尔森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团半透明的黏液。

那团黏液落在地毯上，粘液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只虫子。

大约拇指大小，灰白色的软体，半透明，头部有一团细密的触须，正在疯狂摆动。

艾尔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般的粗喘，终于不再胡乱言语了。

他的眼皮颤了颤，瞳孔重新聚焦。

“我……好像被鬼压床了，”他不可置信地揉着腰和脖子，“我拼命地想醒来，但是一动都不能动！”

“因为真的有东西压着你。”我面无表情地说，“那群哈吉米试图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将我们吞噬同化，你差一点就变成它们的同类了。”

我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把那只虫子和它周围的黏液一起包起来，捏在手心里。

虫子在纸团里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艾尔森撑着手臂坐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咪的天，房间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哎，我刚才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把纸团丢进垃圾桶：“这是一种通过生物电流操控生物意志的傀虫，这些史莱姆们应该就是在这只虫子的控制下，学习模仿哈吉米的一言一行。先不说这些了——去看看菊花大大的情况。”

我和艾尔森踩着满地的黏液，朝林栖的方向走去。

脚底每一步都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踩在刚下过雨的泥地里，行走不便。

林栖躺在沙发的另一头。

她的周围出乎意料的干净——她蜷缩在沙发里，怀里还抱着那只哈吉米机器人，睡得正沉。

艾尔森蹲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她没事。”他压低声音，“呼吸平稳，瞳孔正常。”

“这件事有些古怪，”我说，“史莱姆是针对你我二人发动的攻击，为什么唯独没有攻击林栖呢？”

如果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地球人，二十四小时后这个房间里恐怕真的会多出两只成天“哈吉哈吉”的猫猫头团子。

艾尔森双手环胸：“看来只有等恩夬回来，问问他了，把我们关在这里，还指使史莱姆攻击我们，到底是何居心。”

“这个问题——我只能用‘遗憾’二字来回答。”

贵宾休息室的门打开了，恩夬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摞华服。

“你这家伙！”艾尔森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揪住恩夬的衣领，怒气冲冲地说道，“说，你是不是和那个未知用户是一伙的？故意把林栖带到这个地方，再引诱我和箬箬过来，让这群变异史莱姆同化我们，你安的什么居心！”

恩夬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请您息怒，坎贝尔先生，这些哈吉米是创意开发部的手笔，事情会发展到如此恶劣的地步，我也十分惶恐。我一定会把发生在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开发部门，让他们对这批改造体进行回收改良。请您相信我。”

艾尔森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自白，但对方言辞恳切，他也只能暂时作出将信将疑的态度：“行吧，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反锁休息室的房门？”

恩夬道：“拍卖场鱼龙混杂，场地也过于宽敞，我担心会有危险的异星种族趁着夜色，对三位不利，而且这些由史莱姆改造的哈吉米，还是内测版本，要是不小心跑出去一两只泄露了商业机密，我无法向开发部的同僚交代。”

我对他们之间冗长的对话没什么兴趣，打断道：“恩夬，你手里的衣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