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少女对坐在大树下。
少年长高了一些,长袍莹白胜雪,青丝如瀑。
而那与他对坐的少女,则显得矮小瘦弱许多,穿着一条漆黑如夜空的长裙,长发如同麦穗般金黄,用藤蔓搓成的头绳在发辫间编织出好看的花样。
少女动作笨拙地编织着一只赤红花环,少年满面温柔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末节的动作,不愿错过一处。
“编好了!”她捧起歪歪扭扭的花环,似乎有些不满,“为什么我编的花环,没有你编的好看?”
少年莞尔一笑:“谁说不好看了?依我看,它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环。”
“真的吗?”少女闻言,笑逐颜开,将花环戴在少年头顶,“这个送给你!”
鲜艳的花环衬得他肌肤胜雪,姿容绝艳。然而极短的时间内,花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落败,化作一截枯藤。
少年早已预见这样的结局,强颜欢笑着对少女说:“你尽心编织花环送我,可我只能为它带来凋零。”
少女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年纪的悲悯,她摇摇头,捧起一抔潮湿的泥土,双手合十再打开,一株颜色艳丽的小花顷刻在她掌心盛放。
“我们再试一次!”
她再次将鲜花递给少年。少年接过去,花朵仿佛被抽走生命力一般迅速凋零。然而这一次,少女坚定地伸出手,用稚嫩的手心包裹住少年的手掌。
奇迹发生了,花朵在少年的手中重新焕发生机。
“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花儿就永远不会在你的掌心凋零。你就不会,再悲伤了。”
少女伸长手臂,穿过那道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拥抱少年。
黑色被白色侵染,少年头顶的花环又复新绿,眼底的绝望被希望取代。
越过少女白皙的肩头,少年那双阴郁的黑眸幽暗地看向我。
“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骗子骗子骗子骗子!说谎的人是要吞一千根针的!……!”
少年愤怒地嘶吼出一个名字。一个连我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名字。
我的心跳得飞快,空间内的光明迅速被黑暗吞噬殆尽,直到最后一丝白色湮灭,耳边仇恨的咒骂声依旧不绝于耳。
腹部仿佛被利刃划开了一道口子,无数内脏倾泻而出,我的身躯在黑暗中扭曲膨胀,化作一枚干瘪的果实,又被大量腥甜的汁液灌溉充实,重新长出人脸和脊椎。
少年和少女的身影如同万花筒般在眼前无限延展,重叠,纠缠,交错,诉说着无穷无尽的诺言和背叛,泪水在怒火中蒸发,而怒火于恨意中燎原。
“我会找到你的!哪怕只是一千年前留下的一丝气息,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找到你,杀死你,折磨你!我所品尝的所有痛苦,你都要加倍的感受,永生永世,万劫不复!”
……
……
又梦魇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我头痛得厉害,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片惊悚的景色——到处都是史莱姆留下的黏液,黏糊糊地粘在天花板、地板、沙发,以及我们的身上。
这些胶质黏液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光泽,还在缓缓蠕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棉花糖般的气味,和之前那些哈吉米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史莱姆们在进行分组同化。
在星际通用语中,这一种族被称为“达赫穆尔”,意为“吞噬与同化”。它们的进化方式就是不断吞噬其他种族,经历融合、分裂、再融合的循环,甚至连个体的意识和记忆都能据为己有。由于外形酷似地球文化作品中的小怪“史莱姆”,它们也因此得名。
史莱姆吞噬异族的方式和蛇类相似,它们无法“吃”下比自己体型更大的生物,那些团子大小的哈吉米本不应该成为威胁。
然而十几只哈吉米融合在一起,就足够“食人”了。
我费力地从那滩黏液中挣扎着抽出手脚,每一次抬臂都像在胶水里划船,手臂上挂满了拉丝的黏液。
房间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哈吉米们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些还在慢慢膨胀、收缩、膨胀、收缩的黏液团。
艾尔森侧躺在离我不到两臂远的地方,身上覆着厚厚一层半透明的胶质,像盖了一床定制版的果冻被子。
那些黏液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身体里,同时为了避免猎物窒息,打开一条通道为他输送氧气。
“呃……”我五官皱成一团,发出了嫌恶的吸气声。
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用力把手插进那堆黏液里,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