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函笙的呼吸乱了几拍，睫毛颤动。

“算……算了吧般若，你就当我刚才说的是玩笑话……”

他的声音发紧，却没有任何要躲开的意思。

“怎么？要求是你提的，现在又想逃？”我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脸颊，又移到嘴角，“你想怎么亲？伸舌头的那种，还是不伸的那种？”

“……你……”大抵是没想到我会这般主动，老脸皮厚的顾函笙竟然红温了，“都……都可以……”

我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拉低他的身形，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拉开一臂距离。

“够支付报酬么？”

顾函笙眼神恍惚了一瞬，渐渐恢复清明：“……般若，你好狡猾。”

“对付你这种人，不狡猾一点怎么行？”我冷哼一声，“是你说都可以的，又想抵赖？”

“在下岂是抵赖之人！”顾函笙受不得半点他人对自身人品的质疑，一质疑他就会急眼，“报酬收到了，在下这就开工！”

说着，他从袖子里排出三枚铜钱，泛着青绿色的锈迹，年数看着比他还大。

铜钱在他掌心里转了转，然后被他往空中一抛——

它们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着。

顾函笙眯起眼睛，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巽为风，离为火，风火相薄，其人在东南。”他收回铜钱。

“说人话。”我皱眉，“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打马虎眼。”

“在下卜算到，这个人正在不断地移动。”

顿了顿，他又说：“我和你一起去吧，我用水占之术，为你实时确认方位，如此一来，对方定难逃你手。”

“……行，那你跟着吧。”我不喜欢弯弯绕绕拖泥带水的，我需要顾函笙的卜卦技术，不想像菜市场砍价一样和他啰里啰嗦一堆有的没的。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

“何事？”

我从屋里拿出两副黑口罩：“戴上这个再行动，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万一马甲被曝出来，我以后还怎么在地球混？

“好人好事不留姓名，你还是这么善良，”顾函笙了然地点点头，“此面罩过于简陋，用我的。”

他摊开手掌，用仙力手搓了两张面具。

一副是般若鬼面——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另一副是……猫？

黑底，金色纹路，倒符合他如今这身过于浮夸的游戏装扮。

我伸手去拿般若鬼面，却被顾函笙避开了：“般若，你戴这个吧。”

他把猫脸面具塞我手里。

搞什么？

我狐疑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将面具扣在脸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顾函笙则戴上般若鬼面——我发现他只要一戴上面具，颜值和气质就会提升——因为看不见他那张欠揍的脸。

“走吧，天亮之前追回我朋友的护身符。”

“般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那位朋友是谁？”顾函笙紧紧跟在我身后，“是上次那个……白发小鬼么？”

“与你无关，不要随意打听客户隐私。”我顿了顿，“接下来往何处走？”

顾函笙随手从绿化带摘下一片树叶——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好孩子不要学他，学他丢人——又一挥手，一方水镜出现在掌中。

顾函笙将树叶置于水镜之上：“现在，站在水镜前。”

我二话不说在镜前站定。

“闭上眼睛，想象你要占卜之人的脸……嗯……可以了。”

水镜之上，树叶转动了两圈后，叶尖指向了西南方向。

“对方在南方，由东向西移动。”顾函笙得出结论。

离尘剑发出一声嗡鸣，出鞘后与地面平行，停在我们面前。

“上来，我带你御剑过去。”

顾函笙飞身跃上离尘剑。

我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臂，纵身跳到他身后。

“……站稳了。”顾函笙讷讷地叮嘱，剑指向上，“起。”

离尘剑载着我们，快速升空，加速，化作一道雪白流星融入夜空。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我御剑飞行了，我很自然地站在剑尾。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剑身好像在缩短，我像站在传送带上一样，朝顾函笙的后背贴近。

“你干什么？”我声音发冷，“收回你那些无聊的小把戏，顾函笙。”

“不是我……”顾函笙回过头来，表情委屈，“是离尘剑自作主张……”

“那就让它别有主张，”我说，“不然我把它剑穗拔了。”

离尘剑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剑身瞬间恢复正常长度。

离尘剑带着我们升到云层下方，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大盘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顾函笙站在前面，宽袍大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兜帽早就被风吹掀开了，长发在脑后群魔乱舞——无情地拍打在我的脸上。

我面无表情地薅住他作乱的头发，一把塞进他的衣领里。

这下舒坦了。

顾函笙：“……般若，这样不舒服。”

“我管你舒不舒服？我舒服就行了。”我顺手撩起他的兜帽倒扣回他的脑袋上。

顾函笙的头发本就又浓又密又长，现在被我一股脑地塞进衣服里，他的后背仿佛凭空长了块驼峰，鼓鼓囊囊地撑着衣领。

真丑。我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