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森打开虚拟投屏。
“你——俗不可耐——”
顾函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食人间烟火味的仙者大抵是觉得自己被铜臭味侮辱到了。
“先生不收钱么?”艾尔森对顾函笙的应激反应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那是佛教的!”顾函笙终于忍无可忍,声音拔高了八度,“在下是道门仙宗!”
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下来嗑瓜子。
艾尔森……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家伙的天然属性完克顾函笙的傲娇啊……
浅磕了浅磕了。
“般若。”顾函笙转向我,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真的要跟这个……这个黄毛小子约会?”
“黄毛?”艾尔森不爽地皱眉,“我这是白的,不是黄的。您老人家眼神不好使了?”
“在下不老!”顾函笙的胸口剧烈起伏,月白长袍无风自动,我甚至能听到离尘剑在剑鞘里嗡嗡作响——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
“别别别。”我连忙站到两人中间,一手推一个,“在我家里不许打架,打坏了东西要赔的——风水先生,你管我去哪里?你是我什么人?”
顾函笙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我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是你的……风水先生……”
“好了好了。”我对艾尔森说,“你先下楼等我,我跟这位风水先生再说两句。”
“那行。”艾尔森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喝完,空杯子精准地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我在楼下等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有情况你就喊我,我带了枪。”
“那现在就击毙吧。”
顾函笙的脸又黑了一层。
等艾尔森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我转过身,抱着手臂看着顾函笙。
“看见没有?他比你热情比你主动比你直接,体制内铁饭碗,帅气英俊,身高一米八八,宽肩窄腰,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喜欢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顾函笙上前一步:“我也……可以主动一点。”
“他一米八八。”
“窄腰我有,宽肩我可以练。”
“他一米八八。”
“……我长得也不错!神仙居美男排行榜霸榜前三名!”
“他一米八八。”
顾函笙身体虚晃了一下,快要吐血了。
“区区……身高罢了,我可以去学改变外形的术法!”
“行了。”我侧身让开通道,“你走吧。以后别来了。解药没有,有我也不会给你的。”
“般若……”
“走啊。”我皱眉,“难不成你还真想跟着我去约会?你又不是我儿子,我也没有你这么大的拖油瓶。”
顾函笙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什么。
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方向,发了几秒的呆。
然后关上门,锁好,拍了拍脸颊。
“烦死了。”
奶茶已经凉了——珍珠还是甜的。
这就够了。
我换了双鞋,拿起机车钥匙,下楼。
楼道里,艾尔森靠在小奶猫旁边,正低头玩着手环上的战机游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枚月光宝石。
“说完了?”
“说完了。”
艾尔森点点头:“话说回来——神仙居星人真的很少见呢,他们真的不需要钱也不吃东西吗?”
“是,神仙居不用金银交易,砍魔神、做好人好事、闭关修行,积攒功德就可以。”
“原来只要积德就够了吗……”艾尔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毕竟地球对外开放的时间不过百年,百年前,所谓的神仙居星球还是人们口中的——天界。
神仙们有变化万物之能,自然不需要黄白之物傍身。
“对。”我说,“但那里的人通常比较缺德,尤其是青云宗的那群太监。”
“神仙也有太监?”
“对,断情绝爱,一刀永绝后患。”
“嘶……机车女你知道的还蛮多的,神仙居星是个没有和任何星球建立外交的地方,我们对那里的情报知之甚少了。”
“因为我常看晋江文学。”我面不改色地吸了口奶茶,“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去过神仙居星吧?那地方没有仙格神格可进不去。”
远处山间的虫鸣断断续续地传来。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那个……你说的约会……”
“嗯?”
“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艾尔森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盯着手里的奶茶,不敢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嗨呀,两个人约着一起出去玩不就是约会嘛!我和小宝白天就在约会啊,友谊式约会很流行的。”
“约会……友谊式?”艾尔森的表情变得迷茫。
我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啦,大治安官——带我领略一下大盘市的夜间风光!”
……
……
风里有泥土的香味。
夜空中,一艘印着王冠豪庭LOGO的飞艇悠悠航行,巨大的气囊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像一条遨游在夜空中的鲸鱼。
两架机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
粉紫色的萌系复古机车打头,奶白色的车灯切开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彩色流光。
后面紧跟着一辆纯黑色的巡航车,V型双缸的排气声浪低沉浑厚,像一头蛰伏于暗夜的猛兽。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盘山路上画出一道又一道流畅的弧线。
过弯的时候,我的车身倾斜到几乎贴地——膝盖距离地面只有一拳。
后视镜里能看到艾尔森的黑车稳稳地跟在后面,压弯的角度比我还要极限。
啧,较上劲了是吧?
我拧了一把油门,小奶猫发出兴奋的“喵——”,车身一震,出弯瞬间加速,把他甩开半个车身的距离。
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黑色巡航车迅速咬了上来。
两辆车并行在直道上,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艾尔森转头看了我一眼——隔着两个头盔,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眼睛里闪着光。
他冲我比了个手势:大拇指朝上,然后朝前指了指。
意思是:继续?
我比了个OK:奉陪到底。
两辆车同时拧动油门,引擎的咆哮声在山间回荡。
公路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缠绕在山腰。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江面上有夜航的货轮缓缓驶过,拉出一声悠长的汽笛。
山风灌进衣领,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江水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