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脏不听话,闷闷地疼,那只紧紧攥着得手,偏不松开。
她打了一行字:
【没事,早餐吃得晚,没胃口。你吃完去午休吧。】
发出去。
对方几乎是秒回:
【你在办公室吗?我可以去找你吗?】
叶以南的拇指在键盘上方犹豫着。
不要。
她想打这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太重了,重到她怎么也按不下去。
删掉,重新打。
【好。】
这个“好”字,像发令枪的信号,苏念安瞬间冲了出去。
短短几分钟的路,她跑得气喘吁吁,站在办公室门口时,胸腔还在剧烈起伏。
不想叶以南看出来。
她深吸两口气,压下喘息,才抬手敲门。
叶以南抬眸看见她,点了点头。
苏念安推门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
窗帘半拉着,光线灰蒙蒙的。
叶以南坐在桌后,教案摊开在面前,一页都没翻。
苏念安走到桌前站定,习惯性的指尖来回掐着,指甲嵌入指腹,也不觉得疼,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小很多,停了一下继续道:“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叶以南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错的是我。
是我没守住那条线,是我不该生出那些念头,还纵容了那些不该有的臆想。
这些话全被她咽了回去,脸上是苏念安熟悉的莞尔,和平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这么问?”
苏念安低着头,指甲掐的更用力了,不敢看她的眼睛。她怕看见失望、怕看见疏离、怕看见任何她接不住的东西。
“昨晚,”她声音发紧,“你没给我发晚安。”
终于说出口了。
叶以南喉咙发涩。
她不能说,因为我在等你先发给我。
“那个啊。”她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我想着你妈妈回来了,可能不太方便。”
“她住酒店。”苏念安说得很快。
“这样啊。”叶以南点了点头,然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不该问的,“那你为什么也没发给我?”
问出口的瞬间,心跳骤然加速,热意从胸口一直烧到脸颊。
苏念安抿了抿唇,脸也红了,依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我就是想试试,如果我不先找你,你会不会找我,我知道很幼稚,对不起。”
叶以南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叹出来的。
不是不想,是不敢。
“你希望我主动跟你说晚安吗?”
苏念安用力点头,点得很认真。
“好。”
她答应了。
不管自己心里是什么处境,她不想影响苏念安。
高考还没到,苏念安需要一个稳定的心态,需要一个不会塌的情绪支点。
高考。
这两个字的温度,足以烧毁叶以南心底的所有期望。
“嗯——”她假装不经意地提起,“你上次说没想好考哪所大学,现在……想好了吗?”
她在心里说,求你告诉我。
别让我当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别让我在你走了以后,才从别人嘴里听到你的去向。
苏念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滨江师范大学,她想了很久了,这是可以经常见到叶以南最好的办法,她甚至查过最方便的公交路线。
但她知道,叶以南现在不会同意,还是等有机会慢慢告诉她。
“还没想好呢。”
她低下头,不敢让叶以南看到自己闪烁的眼神。
叶以南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没想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打在窗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像一双灵巧的手指,提前奏响离别的序曲。
叶以南站起来,把教案合上,动作很稳,声音也很稳。
“没关系,还有时间,慢慢想。快去午休吧,下午还有课。”
她怕自己再说下去,眼眶里的东西会掉下来。
苏念安乖乖点头:“好。”
门轻轻带上了。
叶以南双手撑着桌沿,缓缓弯下腰,额头抵在手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吧嗒响。
窗外的天彻底变成枪灰了,乌云一团压着一团,不允许一丝余晖穿过。
雨,又密了。
放学的时候,苏念安站在校门口,抬头看了眼天。
早晨安序秋的出现,让她现在只能走着回去了。
她不想打车,她实在是不喜欢出租车上的气味了,除了走,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伞刚撑开,一辆白色的车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叶以南的侧脸,下巴线条绷得很紧,丝毫不影响骨子里的温软。
·弯成了月牙。
她合上伞,绕过车头,拉开车门,几乎是跳进去的,生怕晚一秒,叶以南就会反悔。
车门关上,熟悉的清冽香气裹过来。
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安序秋刚刚打车赶来,下车时,手里还拎着一件厚厚的外衣。
她站在雨里,看着那辆白色的车缓缓开走,看着女儿坐在副驾驶上,侧着头,眼里全是那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拎着衣服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淌下来,打湿了肩头,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