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以前就听说，这女人啊，一旦被掰弯，就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很难再喜欢男人了。我要不是结婚早，我都想试试。”

张澜半开玩笑地说着。

随即正色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以后不管是谁，她必须对你好。你这人太单纯，容易陷进去，下次你可得把眼睛擦亮，别再找个渣女。”

叶以南鼻尖一酸，那种久违的、不离不弃的暖意涌上来，冲散了白酒的辛辣。

“知道了。”她低头，借着吃菜掩饰眼角的湿润。

晚饭结束，时间接近十点。

两人微醺，走出菜馆散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火药味，就是过年的那个味儿，有种“热闹刚散场”的恍惚感。

街道两旁的写字楼还亮着灯，光影斑驳。

叶以南裹紧大衣，正听着张澜吐槽工作，视线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写字楼下。

突然停下脚步。

心脏一顿。

楼下，刘宇正拉着一个女孩的手，姿态亲昵。

那女孩背对着叶以南……

叶以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苏念安？

楼上，是酒店。

不，不可以，她还这么小。

那一瞬间，作为师长的责任、作为女人的嫉妒、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绝望，混杂着酒精疯狂冲上头顶。

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想要冲过去，想要把那个女孩从刘宇手里拽出来。

她不允许。

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小女孩。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脚下的步子也跟着乱了。

就在这时，另外三个身影从写字楼旋转门里走出来。

邱尔、夏夏，还有……苏念安。

苏念安走在最后，低头看着手机，神情冷淡。

而刘宇身边的那个女孩转过身，自然地挽住了刘宇的胳膊。

很显然，刘宇和这个女生，才是情侣。

难道——是我误会了。

叶以南僵在原地，那股冲到喉咙口的血气慢慢退了回去，只剩下满口苦涩。

她看着苏念安。

几天不见，女孩好像瘦了，下巴更尖了，皮肤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苏念安脸上没有笑。

她站在人群边缘，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和叶以南记忆里那个会撒娇、会眼睛发亮，喊着“姐姐”的女孩判若两人。

那天，你为什么不解释？

是想借此机会彻底远离我？还是——对我彻底失望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叶以南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像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小孩。

她没有勇气走过去。

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以什么身份？老师？还是那个推开她的胆小鬼？

张澜顺着叶以南的目光瞟了一眼，“认识？”

“其他班的学生。”叶以南的声音很轻，她只想快速逃离，“太冷了，我们走吧。”

她转过身，背影有些踉跄。

总归是我错怪她了，等开学，还是要找个机会，正式地道个歉。

至于能不能回到以前，她不敢想。

此刻，胃里的酒在翻滚，心里的酸水在冒泡。

风更大了。

苏念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叶以南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残叶滚过。

她眼神暗了暗，跟着邱尔她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十字路口，刘宇要送女朋友回家，先离开了。

又只剩下她们三个人了。

随便找了一个小吃摊，打算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你和叶老师这几天联系没有？”邱尔试探着问。

苏念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无奈摇头，“就连那句‘晚安’，也没有了。”

夏夏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想，”

“有没有这种可能，叶老师心里还是有你的。你们想啊，咱们班有早恋苗头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也没见谁被约谈啊，偏偏是你。”

“那又能说明什么？”苏念安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从她的眼神、语气里感觉不到一丝的在乎，就是单纯的说教，是老师对学生的责任。”

“我不这么认为，你是当局者迷，我觉得夏夏分析得有道理。”

邱尔补充道：“你要知道她的处境，她比你大十二岁，你们之间隔着身份、年龄、性别的鸿沟，哪一个都足够让叶老师后退一万步。”

“她要考虑的，要面对的，比你多得多。你有试错的机会，她没有。她一旦迈出那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说实话，我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你也该再考虑考虑，十二岁啊——”

“免得一时冲动。万一后悔，你有机会重来，她可经不住再受一次伤了——”

苏念安抬头看着远处几颗闪耀的星星，眼里蒙着一层水光。

我早就想好了，此生非她不可。

只是我拼命追赶，好累啊。

希望她可已勇敢一点，多信任我一点，主动往我这里跨出一步也好。

风吹过，带走了她的低语，无人听见。

而那个落荒而逃的人，此刻正躲在空寂的房间里，任由眼泪从指缝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