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找什么?”邱尔忽然开口,视线顺着苏念安不自觉飘向教师窗口的目光移去。
苏念安身子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忙收回视线,“没什么。”
“还没什么?”邱尔冷笑一声,筷子重重磕在餐盘上,“昨天你突然跑走,今天这副死样子,都是因为叶老师吧?”
提到“叶以南”三个字,苏念安的神经瞬间紧绷,眉头死死蹙起,“昨天我刚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校长跟她说我的坏话,而她……她认同了!我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她会信我,结果全是我自作多情!”
“所以你就逃课?今天又跟她发脾气了?”
“我……”苏念安语塞,眼底的戾气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浓浓的懊悔和自厌,“她问我昨天去哪了,我没控制住……我说了很难听的话。我说我讨厌她,说她虚伪恶心,让她别再管我。”
说出这些话时,她的声音在发抖。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句“讨厌你”,翻译过来其实是“我怕你讨厌我”。
她想靠近,却习惯了推开,用最伤人的方式,把那个唯一想拉她一把的人,推得更远。
邱尔看着她这副要碎不碎的样子,又气又无奈,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犀利。
“苏念安,你太自私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和她认识不过48小时,你凭什么要求她在这个名利场里为了你去得罪校长?你凭什么要求她在只听了只言片语的情况下,就无条件地懂你、护你?你只听到了你想听的‘背叛’,就给她定了罪,你和你口中那些‘人云亦云’的蠢货,有什么区别?”
苏念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她从来没有给过叶以南了解真相的机会,却单方面地要求叶以南成为她的救赎。
真的很自私。
“饭来啦!”夏夏端着两盘红通通的河粉回来,见气氛凝重,小心翼翼地放下餐盘,“你们怎么了这是?苏念安,你该不会真把叶老师气狠了吧?”
邱尔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粉,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刀,“还有,叶老师今天上课,眼睛很红,明显哭过。”
“哭……了?”
苏念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脑海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叶以南转身时那道落寞颤抖的背影,还有她泛红的眼尾。
心脏猛地收缩,酸涩感沿着血管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差点呕出声。
她居然真的把叶以南弄哭了。
那个总是温柔从容、像太阳一样无坚不摧的人,被她的刻薄、偏见,还有不知好歹的自尊心,伤得红了眼。
夏夏看着她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了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凑过去贼兮兮地打趣:“我说苏念安,你这反应……该不会是看上叶老师了吧?不然你至于这么慌、这么后悔?跟失恋了似的。”
“你乱说什么!怎么可能……”
苏念安像被踩了痛脚,慌忙反驳,眼神却四处乱飘,底气越来越弱。
心底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破了一个洞。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为什么会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情绪失控?
为什么会怕她讨厌自己,怕她不再关注自己,甚至怕她对自己失望?
迷雾瞬间散去,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清晰得让她害怕。
——是喜欢。
她不是什么传统的人,从不觉得两个女生的感情有什么见不得光。
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份喜欢,会落在自己的班主任身上。
这份认知让她既战栗又慌乱,像揣了一只要撞破胸膛的小鹿。
夏夏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根,惊得筷子都掉了:“我艹,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你是弯的?还看上了老师?!”
“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不确定……”苏念安的声音带着茫然,手指却死死攥着筷子,指节血色变淡,泛白。
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一旦怀疑,那便是了。
“你就是迟钝,外加怂。”
邱尔翻了个白眼,一针见血,“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看叶老师的眼神,从来都不只是看老师那么简单。那是……想要占有的眼神。”
苏念安沉默了。
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清晰,震耳欲聋。
她喜欢叶以南。
喜欢广场上那个递给她纸巾的陌生人。
喜欢那个在所有人放弃她时,唯独不肯放手的班主任。
喜欢那个被她伤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温柔看着她的身影。
可这份喜欢,刚冒头就被浇了一盆冰水。
她是学生,叶以南是老师。
她们之间隔着近十岁的年龄差,隔着世俗的伦理,隔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更重要的是,叶以南可能已经结婚了。
那个还没正式露面的“丈夫”,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在苏念安刚萌芽的心动上。
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卑和绝望。
苏念安低下头,看着餐盘里没动几口的河粉,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挑起,放下。
她的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走在夜路上,是见不得光的。
暗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