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和苏念安好好谈谈之前,她不想轻易下结论。
苏念安的转变,在老师那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叶以南刚进办公室,就听到几位老师在议论她。
有人说她是突然有了紧迫感;有人担心她基础太差跟不上;还有人笃定她只是心血来潮。
教语文的王老师最先看到她,连忙问道,“小叶老师回来了?今天苏念安上你物理课,表现怎么样啊?”
叶以南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笑着回应,“她今天表现很好。其实我看过她初中的成绩单,基础非常扎实,只是后来耽误了。”
数学李老师抬手看了看腕表,“算了算了,再观察观察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去食堂吃午饭吧,下午还有课。”
关于苏念安的讨论就此终止,可叶以南的心里,疑惑却越来越深,那个问题不算简单,苏念安怎么会答得如此流畅?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知道了菲菲,你点好餐在初中部等我。”
挂断电话,叶以南拿起包,匆匆赶往初中部。
下午活动课 ,苏念安期待了整整一天的时刻,像要赴一场藏在心底的约会,既紧张,又兴奋。
下课铃声刚响,苏念安就抛下夏夏和邱尔,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朝着小会议室的方向奔去。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叶以南。
夏夏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问邱尔,“被老师约谈,她怎么还这么激动?超市也不去了,觉也不睡了,还会回答问题了,她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吗?”
邱尔轻轻摇了摇头,“你从来都不了解真正的苏念安。走吧。”
另一边,小会议室门口,叶以南刚准备推门进去,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校长。
“小叶老师。”
校长脸上带着几分关切,“没让你接高一新生,反而半路接了高二八班,感觉怎么样?”
叶以南礼貌地笑了笑。“挺好的,孩子们都很懂事。”
校长松了口气,话锋一转。“你们班有个叫苏念安的学生,你应该见过了吧?这个孩子,辛苦你多费心,我和她爸爸是老朋友。”
叶以南瞬间明白了校长的用意,点了点头,“见过了,这孩子很特别,您放心,我会多关注她的。”
“其实我刚接到八班时,她原来的班主任就和我交代过,她初中成绩很好,是靠自己的实力考上秋实的,只是父母离异后,性格才慢慢变了。”
校长轻轻叹息一声,“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其实主要原因,是她父亲刚离婚就马上再婚了,家里还多了一个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今年也考到咱们学校读高一。苏念安就是因为这件事想不通,和她爸爸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就变成了大家口中的 ‘问题学生 ’。”
这些事,叶以南从未听说过。
若不是校长和苏家的交情,恐怕她也没机会知晓这些。
“这些本是他们家的私事,我原本不想对外说。”
校长语重心长,“但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眼下都高二了,再不抓紧学习,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于公于私,都辛苦叶老师多费心了。”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叶以南郑重承诺。
此刻,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隐隐作痛。
她想起那个在广场上独自落泪、倔强不肯低头的小姑娘,想起她课堂上自信发光的模样,小小年纪,竟要独自承受这么多成年人的伤害,还要被所有人误解。
她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迫切地想走进苏念安的心里,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校长笑着打破沉闷,“不过这孩子气人的本事,也着实厉害,经常气的她爸爸来我这里告状,各科老师也总被她折腾,不是上课睡觉,就是把所有课都当成美术课。叶老师,以后你恐怕有的忙了。”
校长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刚走到转角处的苏念安耳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头一沉,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
有烦躁、有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太在乎叶以南对自己的印象了,在乎到每一句话,都能轻易牵动她的情绪。
她侧着身子,紧紧贴在围墙边,不甘心地屏住呼吸,想听听叶以南会怎么说。
叶以南看了看时间,担心苏念安随时会来,听到这些事情会难过,便刻意放缓语气,变相提醒校长。
“这孩子只是性子直,受不得委屈。昨天我看到她和同学的一点小摩擦,我刚好约她活动课来小会议室谈一下。”
校长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可苏念安,却只听懂了叶以南话里的前半句。
原来,你和所有人都一样。
没有例外,没有偏爱,仅凭别人的几句议论,就给自己贴上了 “不受委屈” 的标签,认定她就是个爱惹事、不懂事的孩子。
那些她小心翼翼的改变,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动与期待,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酸酸涩涩,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失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既然这样,那她又何必费力改变?
苏念安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柔软与期待,早已被失望和委屈取代。
她转头,没有走向小会议室,而是朝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叶以南送走校长后,便一直站在小会议室门口,目光频频望向她来的方向,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却迟迟没等到那个身影。
约定好的见面,她终究是失约了。
叶以南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洒进了长廊,才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翠绿的树叶头像。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很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又默默收起了手机。
而叶以南不知道,这一场失约的背后,是苏念安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委屈与失望。
有些心一旦凉了,再想捂热,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