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坛落于廊边,他双手负于身后,遥望浩瀚星河。
“你我此生,皆为情困,亦为情坚。”
星光洒落眉眼,语声微带哽咽,藏着无人知晓的煎熬:“我知她终会归来,如你当年历尽风霜、重回我身侧一般。只是这漫漫等候岁月,着实磨人心肠。”
纵然仙身定力深沉,可酒意翻涌之时,心底积压数载的思念与孤寂,终究难以克制。
夜深人静,蓝忘机怀抱着莲儿遗留的旧物,像贪恋温暖的稚子一般,静静依偎相守。
魏无羡静静守在一旁,待他安然入眠,才轻声轻叹,眸底温柔笃定:“蓝二哥哥,莲儿定然不负等候,踏月归来。纵是世事无常、前路难料,我亦会岁岁相伴,永不相离。”
岁月轮转,四时更迭,云深不知处依旧清宁如故,山水依旧,风月依然。
蓝忘机与魏无羡的知己情深,历经生死考验、岁月沉淀,分毫未减,愈发醇厚安稳。
昔年问灵等候的执念、并肩夜猎的默契、死生不负的真心,早已深深镌刻在云深的一草一木、一风一月之中。
他们是彼此最懂心意的知己,是风雨相依的家人,岁岁相守,一同守着清幽仙山,护着念儿与小馨儿平安长大。
“你我,早已是最亲的家人。”
蓝忘机指尖轻拂琴弦,琴音浅浅流转:“数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早已将你我紧紧相连。往后岁月,你我一同守护云深,守护她留给我们的所有温暖与回忆。”
纵使身旁有知己相伴、儿女绕膝、岁月安稳,可心底那一处空缺,永远无法填补。
那空缺,名为莲归。
“这份空落,便以余生等候、岁岁回忆,慢慢填满。”
他望向后山遥遥云海,语声沉如千钧。
世人皆道他安稳无憾,唯有他自知心底缺憾。
缺憾是,再无一人与他琴瑟和鸣,懂他所有沉默清冷;
是再无一人倾尽温柔,暖他岁岁孤寂寒凉;
是再无一人为他燃灯千盏、亲手烘焙菩提糕,眉眼弯弯,轻唤他一声蓝湛。
晨光熹微,落满琴身。
蓝忘机抚琴的指尖微微一顿,温柔与苦涩交织在眼底,轻声低语:“这世间山河辽阔、风月万千,自她离去,便缺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笔。”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早已刻入我神魂心底,无人可替,无可替代。”
魏无羡看得通透至极。
他与蓝忘机,是历经岁月、死生相依的安稳。
可莲儿,是照进蓝忘机孤寂余生里,最温柔、最耀眼、最无可替代的那一束光。
“她于我而言,便是此生唯一执念,毕生万幸。”
蓝忘机迎着熹微晨光,衣袂随风轻扬,目光温柔又坚定:“这束光暂别岁月,我便岁岁等候,不问归期,不离不弃。”
晨光耀眼,却不及他心口半分酸涩疼痛。
“我愿为她守尽山河岁月,此生无悔,唯盼她平安归来。”
语声轻轻落下,一滴清泪悄然滑落,坠落在衣襟,无声无息。
昔日三人相伴,笑语盈盈,是人间最圆满的光景。
如今山河依旧,风月如常,却只剩两人相守,守着满山回忆,候一人归途。
“她不在,云深无暖,岁月无归。”
蓝忘机转头看向魏无羡,眼底满是感慨怅然:“昔日你我与她,圆满无憾。如今唯愿山河无恙,故人早归,重圆人间光景。”
他这一生,既能为知己守尽十三载荒凉岁月,便能为挚爱莲儿,等候岁岁年年、生生世世。
不问前路艰险,不问归期远近,唯愿她岁岁平安、岁岁无恙。
魏无羡望着他孤寂温柔的眉眼,蓦然想起昔年菩提寺的中元盛景。
那一夜月色温柔,灯火漫山,莲儿亲手为蓝忘机点亮三千祈福明灯,眉眼温柔,岁岁祈安。
往后岁岁日常,她亲手烘焙的清甜菩提糕,更是成了云深不知处,最暖最温柔的人间烟火。
提及往昔,蓝忘机目光骤然柔软,似穿透岁月风尘,望见那年漫山灯火、温柔佳人。
“三千盏祈福灯……”
唇角微扬,暖意转瞬又被酸涩覆盖。
“还有她亲手做的菩提糕,清甜软糯,岁岁回甘,我此生难忘。”
他轻轻抚上心口,那里依旧留存着她曾赠予的万般温柔,岁岁温热,从未冷却。
数日之后,三人一同前往昔日同游的菩提古寺。
山风依旧,古寺依旧,佛灯长明依旧,唯独少了那个点灯祈福、浅笑温柔的身影。
蓝忘机执笔伫立,一盏一盏,亲手写下平安,写下归期,写下岁岁等候的执念。
念儿与小馨儿踮着小小的脚尖,捧着小巧莲灯,奶声奶气,虔诚祈福:“为娘亲姐姐点灯,愿娘亲姐姐早日回家。”
稚语赤诚,声声动人。
蓝忘机眼眶微热,抬手温柔抚过孩子头顶,语声轻轻发颤:“我们一同为娘亲点灯,愿漫山灯火,为她照亮归家万里长路。”
一盏盏莲灯缓缓放入流水,随波摇曳,星火粼粼。
三千莲灯次第亮起,漫山流光灼灼,恍若重现当年中元盛景。
一灯祈平安,一灯寄相思,一灯盼归期。
目送最后一盏灯火随波远去,蓝忘机喉间微哽,心底默念万千期许:愿你踏风而归,岁岁团圆,不负等候。
身旁孩童祈福之声绵绵不绝,温柔纯粹。
魏无羡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无声慰藉,岁岁相伴。
灯影摇曳,映着两大人两小孩的身影,也藏着一句未曾言说、深埋心底的诺言:
你曾为我燃灯祈福,护我岁岁平安;
我便为你长明灯火,候你岁岁归还。
云深之风再静,山河之景再美,亦吹不散、隔不断这满心牵挂、入骨相思。
他们静静等候,等那个温柔明媚的女子归来。
等她再煮菩提甜糕,再笑语打趣,再温柔护佑身旁所有人。
等她踏过千山风雪、万里山河,携一身灯火温柔,归来团圆。
自此,忘机琴间,新添一曲无名妙音。
世人不知其名,唯有二人知晓,此曲独名——《归莲引》。
弦起,是入骨相思;
弦落,是岁岁等候。
一曲终章,字字深情,句句是莲。
蓝忘机指尖轻拂琴弦,悠扬琴音漫山遍野,悠悠回荡,穿透风月,远赴山海。
“此曲专为你而作。”
他遥望远方云海,眼底盛满温柔期许,轻声低语:“愿你隔山可闻、隔海能听,早日踏路而归,圆满余生。”
山间琴音袅袅,河中灯火灼灼,两两相映,织就一幕温柔又深情的岁岁等候,动人心弦,岁岁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