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忆收拾好书房出门时,饭菜的香气已经盈满了整间房子。
他循着香味来到桌边,樊一星和谢最已经分坐在餐桌对立侧,中间端端正正地给他留了一个碗。
卜忆并没有注意到空气里隐隐浮动的别扭的沉重,受宠若惊道:“在等我?我来了我来了,开吃开吃!”
樊一星没说话,埋头开扒自己碗里的饭。
谢最面色平和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扭头对卜忆微笑道:“等会儿要借小老板一用,厨房就只能拜托你收拾了。”
“好说好说!”卜忆对谢最的手艺比了个大大的赞,咽下一口饭菜后才问,“诶,你们要干嘛去?”
“出一趟门。”
“???”卜忆刚吞下去的食物差点顺着气管喷出来,“不是吧?外面现在乱那个样子,到处都在鬼哭狼嚎,感觉出门两步就会被风吹落的挂牌砸死。你们确定要出门?”
谢最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在听到他那么夸张的比喻后牵起嘴角笑了下:“确定。”
卜忆这下急了,连饭也顾不上吃菜也忘记了夹,用手肘碰了碰樊一星的胳膊:“樊樊,你也去?”
樊一星瞥了他一眼:“他不是说得很明白?少玩点刺激性游戏,听力又下降了。”
卜忆闻言跌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无法不担心,自己发小和那位灰眼睛的帅哥,两个肉体凡胎,怎么能在这么极端的气候环境下违抗天命迎难而上呢?再说了,现在全球经济彻底停摆,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人顶着暴毙的危险出去做的?
“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出门,除非有正当的理由!”卜忆一瞪眼,怒拍桌子粗声道。
这回樊一星甚至都不看他了,只是淡声道:“没在问你的意见。”
“喂!”
谢最则装模作样地托着下巴思忖了片刻,悠悠说道:“正当理由么……好吧,实不相瞒,我和小樊老板正准备进行一次约会。”
樊一星给了谢最一记眼刀,似乎也被这人的不着调程度烦到了。
卜忆不可置信地拾起筷子腿指了指窗外浑浊的天,蜻蜓一样上下飞舞,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不难想到他的内心戏——“你们俩傻X吧!现在出门就是找死!”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俩在他看来异常脆弱的人类,实际上是无所畏惧的天神,甚至其中一位拥有现存天神里最强的神力。
所以谢最和樊一星到底还是出门了。
门关上的前一刻,樊一星像是忽然想起忘拿了什么东西,硬生生抵了一下即将闭合的门,搞得卜忆误以为他回心转意了。
“樊樊,你终于决定留下来了?”卜忆眼泪都要感动出来了。
“我……”樊一星的视线落到门口的衣帽架上,那里只挂着一件长长的风衣,他穿会有一点大。
“算了,没事,走了。”
门再次合上,条形亮光逐渐变窄以至消失不见。
谢最倚在墙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黑暗的空气,哑声道:“想拿什么?衣服么?”
樊一星错过他身边时坦然道:“还好想起来你现在不需要,不然白拿一趟。”
“我就知道小老板到底还是心疼我的。”谢最几乎笑出声。
“电梯门要关了,别凹你那破造型。”
温凉的水流滑过手指间,卜忆愤愤不平地在洗碗台前人工手动洗碗。
要知道他现在在卜家已经混到了呼风唤雨的地位,也就只有自己这位“目中无人”的发小和他那个不三不四的对象才会真放心使唤他。
越想越气,卜忆搓盘子都搓出了窸窸窣窣的金刚摩擦音。
油渍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他便把视线投向楼下,这一看,抹泡沫的动作都顿住了。
这个厨房的洗碗台居然正好能看到主路口!
卜忆看着代表樊一星和谢最的身体小点逐渐走远,默默在心里猜测他们会左转去公园还是右转去水族馆,又或者直行回樊一星的钟表维修铺,至少这些地方看起来像是隐藏的约会圣地。
可是都没有。
两道渺小的黑影走到十字路口,居然一瞬间消失了!
卜忆惊讶得忘了手中的盘子,手指一松,就听哗啦一声脆响,盘子在池子里磕碎了。
而他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查看盘子如何了,只能慌张甩干净手上沾的水,揉了揉眼睛,可悲地发现那两人真的凭空消失了。
像高温下自主挥发掉的水蒸汽。
*
樊一星是被谢最开的传送门带走的,谢最在厨房里说要去找钥匙,他还不知道目的地就无意识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
也正因为这句话几乎打破了他前面苦心树立起来的冷淡形象,作为补救,他在饭桌上才勒令自己必须寡言少语。
但谢最显然很开心,方才卜忆在场都能开出轻快的玩笑,出了门卜忆不在了,更是说什么都要跟樊一星贴在一块儿。
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下来。
抗议挣扎均无果后,樊一星索性就由着他去了,只目不斜视地看路,眼不见为净。
即便他已经尽量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找路上,也依旧认不出谢最带他往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