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惊讶地发现自己踏着的,是一整片绚烂的星河!
他仿佛和那些陨石一样,成了漂泊在太空里的垃圾。
没有人在经历这种场合时不双腿发软,樊一星也堪堪只能勉力适应。
还不待他找到在失重的银河中行走的秘籍,他的双眼却先于身体意志,牢牢锁定了远处另一个“人”。
那是谢最。
是从来淡定从容,孤高自傲的谢最。
可此刻他却有些形容狼狈,卑微地垂着脑袋,双膝安分地折叠跪好,像是调皮闯祸的人类幼子在听训。
他身边围绕着一些细小的星尘颗粒,似乎也因着主人的卑微而畏畏缩缩,如同失了活的催化剂。
在谢最的身后有一道瑰丽的紫红色星云,孜孜不倦地向外放射出诡魅的光线。
而在他身前,则是一些大大小小的行星系统,多颗行星受强大的引力作用相互牵绊。
可谢最自始至终只是低着头。
宇宙如此壮丽宏大,而他却如此孤单渺小。
即便贵为神明,也会有这般无力回天的时刻吗?
樊一星有些不忍,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就连失重的阻碍似乎也变得可以忽略不计。
他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地朝着谢最的背影跑去,就像是在追逐一颗即将划过天际的流星。
“诶诶,先别靠那么近~就算是沉浸式戏剧,观众也要好好待在观众席哦~”
命运少女指使着闲散的星尘构成一道笼子,牢牢地将樊一星困在了其中。
“好啦,接下来可以好好观戏了~”
熟悉的字幕再次贴心地刷了起来。
“求帮忙就要有求帮忙的态度,低着头消极抵抗哪有认错的样子呀。(创生之神)”
樊一星肉眼可见谢最的腰板重新挺直了。
“哼,先跪一个小时,验验你的态度再说。(秩序之神)”
谢最没有反应。
“时间,你的余孽都消完了吗?(光影之神)”
樊一星双手死死抓着困住自己的星尘笼子,明明看起来是散沙一般的东西,此刻在他手里却比最硬的钢筋还要坚固。
他听见那道明明才沉寂了不到一天的潮湿嗓音低哑道:“已经消了大半,如果能救下他,往后必定倾尽全力补救。”
“要我说呀,补救混乱的时间线什么的,对作为时间之神的你来说,岂不是信手拈来?既然是轻而易举的事,又怎么算得上是责罚呢,现在这样束手无策才叫责罚呢!(命运之神,也就是我)”
谢最脖颈处的经脉不自然地鼓了鼓,似乎很想暴力发泄一通。
但他到底忍住了。
现在是他有求于同僚,再闹大了又是新的把柄,逞一时之快救不了濒临崩溃的时间线,也救不了小樊老板。
可命运依旧不依不饶:
“不如这样吧,你要是自愿把时间的权柄移交给我,倾时间和命运二神之力,足以倾覆整个世界,还愁救不了你那人类朋友嘛~(命运之神)”
谢最咬牙切齿:“你做梦。”
“哎呀呀,我好心帮你你倒不要,我以前还不知道我们小时间这么喜欢被罚跪呢。(命运之神)”
“命运,住口。(光影之神)”
“切,没意思~我倒要看看祂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命运之神)”
似乎是为了加重折磨的长度,命运放映这出沉浸式戏剧时格外尽职尽责,连一丝倍速也舍不得调。
于是樊一星被困在星尘笼子里,和笼子外的谢最一并长久地跪了这片浩瀚的宇宙。
谢最始终腰背挺得笔直,樊一星不知道神明化作的肉身会不会保留人类的疲惫感知。
他如同一块石头一样,远远地沉默地伫立着,和谢最之间隔着一条流淌的银河。
星河欲转千帆舞。
仿佛梦魂归帝所。
樊一星没由来地想到——
原来所谓的宇宙之大根本就是诓人的假话。
这里根本就容不下谢最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