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来者不善。

居心叵测。

见到那道模糊的白光后，樊一星脑海里不由自主蹦出了这几个词。

在谢最进行所谓的“不仓促告别”前，樊一星曾听他细数了这位执掌命运权柄的神祇为了夺权对他进行的多方面打压。

他在心里自动将“命运”划进了讨厌的人范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竟不知道命运之神还有何脸面站在他面前，笑问他想不想念。

樊一星充满讽刺意味地一扯嘴角：“如果想你死了也算的话。”

命运少女似乎被这句大不敬的话语取悦到了，银铃般的娇俏笑声贯穿樊一星的大脑：“哎呦，是不是顺序排得不太对。我就当你说的是：‘想死你了’。”

樊一星不搭话，直直盯着泛着星尘白光的罗盘指针，正在思考要是一锤子把这玩意儿砸个稀巴烂，能不能把这烦人的神撵走。

命运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声哼笑道：“真是可爱的人类，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要是没了神相的本体依附，我可就不得不换个载体了~”

祂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其实也很想让我附到你身上？啊，这么说来，真是期待时间看到我附在你身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樊一星皱了皱眉。

从前他还觉得谢最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烦人得紧。

可好歹谢最听他的话，有分寸知进退，而现在对上姓谢的这位同僚，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烦人。

“你找他？他不在这里。”

樊一星冷淡开口，故意隐瞒了谢最用最后一点微薄的神力延缓世界末日降临的事实。

他此刻竟无比期待姓谢的只是对他撒了一个谎，本尊也许其实是重伤不愿被他看见嘲笑，悄悄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盯他，还想着从这位命运之神同僚的嘴里套话。

“你好聪明。”命运少女一眼就识破了他的弦外之音，并不吝啬认真夸奖，“不过嘛，祂在哪里不重要，因为我不是为他而来的，我是为你而来的哦~”

樊一星浑身上下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因为在命运话音落下的瞬间，似乎有无形的手黏腻地抚摸了他的侧脸。

他恶心得要死，不得不后退，尽可能与那罗盘指针拉开距离。

“如你所见，我什么都没有，恐怕要让你白跑一趟了。”

痛快地说完这句话，樊一星像是狠狠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可不免心底又泛上阵阵苍凉。

话锋向外，刀柄却也带刃。

但这并不是感时伤怀的绝佳时机，他依旧充满戒备地盯着古老书桌上的罗盘指针。

命运少女仿佛好笑般叹了一口气，周围漂浮的星尘如同漫天柳絮四起，纷纷飞入樊一星的身体里。

“你说什么都没有，放在一百年前我恐怕会信，可现在，小时间不惜一切代价在你身上磋磨了一百年，你怎么可能一无所有呢？”

地下室里一瞬之间亮如白昼，樊一星睁大眼睛，以为那是命运之神要对他下屠戮之手的前兆，可最后却意外地看向自己手脚，银白色的光晕是从他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如此不可思议的景象使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而也正因如此，他才惊觉自己早已漂浮到了半空中，脚尖离开地面，如同一朵无根浮萍。

他有些愤怒地瞪视身下的罗盘指针：“你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怎么又冤枉我~这可不是我做的手脚哦~这是时间留给你的礼物——啊对了，严谨一点，应该说是，遗物。”

罗盘指针上抽离出一道高高长长的虚影，摇曳着靠近樊一星，似乎是脑袋的地方贴着樊一星悬浮的身体猛吸了一口。

“好香……好纯粹的神相味道~”

“时间看起来把全部神力都消耗掉用来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了，可一旦他的计划出了纰漏，谁又来保护你、保护他唯一在意的人呢？所以我想，他一定会把最重要、最宝贵的那部分神相存放在你身上，当作最后一道护盾~”

即便樊一星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现在也能从命运口中理出头绪。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绝对不能让这个处处和谢最针锋相对的神夺走谢最最后的神力。

“想得挺好。”樊一星冷嗤一声道，“我只是一介凡人，时间之神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质问命运，也是在质问自己。

可命运听完这句话仅仅沉默了两秒，狭窄地下室内便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我要收回前面说你聪明的夸赞，我说错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命运离樊一星的身体远了一点，模糊的虚影一闪，樊一星再次在头晕脑胀的情况下看见了之前在那片纯白空间里见到的巨大幕布。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合掌声，命运少女嬉笑：“既然如此，我就请你再看一幕好戏~”

“嘶——不过这样看，好像还不过瘾！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接下来你将体验到的是——命运之神独家出品的沉浸式戏剧！”

樊一星并不明白何谓“沉浸式戏剧”，可他一眨眼，自己已然不在那间昏暗封闭的地下室中了。

他确信自己整个身体是正着的，头朝上脚朝下，可却奇怪地没有任何“脚踏实地”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