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亲被害、独自成长的痛苦他默不作声地咽下了许多年,揭开真相的前夕,还得顾虑着施害者那么多年的恩惠。
哪怕他心里也知道,始作俑者正是在利用他的这份不忍。
没关系,小老板下不了手的事,他会做,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进西区前,樊一星信誓旦旦地认为钟警官一定会躲在纷纷扰扰的人群中,这毕竟更保险。
可十分钟见底,他都要返回正门了,却连钟警官的影儿也没见到。
“不愧是正经警察,还挺会藏。”樊一星咬牙恨恨道。
谢最轻飘飘地接过这话:“是吗?我倒不觉得他多么正经,都学会找没什么人的地方杀人灭口了。”
樊一星敏锐地听出他话里有话,皱眉反问:“什么意思,难道钟警官藏在东区?”
谢最但笑不语,这会儿倒又跟个旁观者一样,表现出一副绝对不掺和这件“与他无关”的事的模样。
不详的紫色雾气逐渐扩散遍布樊一星整个大脑,他禁不住隐约怀疑,卜忆要出事。
“去东区。”
他一把拽着谢最的胳膊狂奔,谢最却还跟个出来遛弯的大爷似的不紧不慢,一路上到处观察找新鲜的事物讲给樊一星听,存心添乱。
等到穿小路抵达静谧的东区时,樊一星已经一边脑袋是“找到钟源”,一边脑袋是“新开的花好漂亮”。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全部驱逐出去,神智清明之后,终于在万籁俱寂中听到了格外粗重的喘息声。
他只在为数不多看体育赛事时听到过这种近乎筋疲力尽的呼吸,就好像不是在摄取生存必须的氧气,而是在嘶声求救。
他的心脏不可避免地高高悬起来,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走进层层掩映的密林深处,女孩低声的恳求更加难以忽略。
“喂!你撑住啊!别睡!”
元清夷双手交握,死死地压在卜忆右胸处。
他们一个躺着,一个半跪着,看起来实在是称不上体面,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有源源不断的红色热流从卜忆右胸处涌出,他疼得龇牙咧嘴,止不住一点点抽气:“小姑奶奶,你手松点劲儿,别给我血管按得二次开裂了。”
元清夷面色冷厉得像是寒冰,她原本梳好的乌黑发丝也在方才混乱的恶战中散了下来,挡住了眼睛却挡不住想杀人的语气:
“你死了我怎么跟小樊老板交代!蠢货,不是我按着,你血早都流干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啊。”卜忆有气无力地道,“放心,樊樊肯定能很快找过来的。”
“所以你就仗着我能找到你有恃无恐和持刀暴徒贴身肉搏?”
樊一星轻飘飘出声,吓了两人一大跳。
不过见他来了,卜忆到底还是心安:“樊樊,你找过来好快。”
樊一星沉着脸没说话,径直走到卜忆身侧半蹲下身:“闭嘴,眼睛好好睁着,调整呼吸到自然频率。我叫过救护车了,很快就到。”
卜忆被送进手术室进行紧急救治的同时,元清夷也被带去包扎擦伤和其他细小伤口。
在场的医护人员都对这次事件表示了强烈的关心,他们没想到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当街伤人。
樊一星轻轻靠在手术室墙外,眼睛盯着虚空走神,好半晌才会眨一下眼。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当年的关键物证刹车片被钟警官带走了,只有找到他,才能同时拥有人证和物证。
就算不在场樊一星也能猜到卜忆碰见钟警官后发生了什么。
卜忆性子直,在这件事上又格外着急,想来是钟警官要走,他不让,最后不得不大打出手,还被训练有素的钟警官狠狠刺伤了。
伤口的位置在右胸,说明钟警官也并非是真的想要杀人,否则他的刀尖就会直直地对准卜忆的心脏。
看来钟警官确实是个很棘手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他们捕捉到了z118年,所以紧急更换时空。
谢最站在他旁边,默默伸出手将樊一星的脑袋带到自己肩头:“安心,这是他自找的,不会危及生命,只是个小教训罢了。”
樊一星也不抵抗,他现在确实是累到了极点,身体和心理都是。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在医院充满刺鼻消毒水的味道里,被过滤掉纷扰的病菌,得到了少许平静。
过了一会儿,樊一星问:“现在一共有多少条混乱的时空?”
“整整一百条。”
谢最倒是不瞒着他。
樊一星原本搭在他肩头的脑袋猝然抬起,忍不住重复:“一百条?怎么会乱成这样?”
这就是说,有一百个年份在全世界各地乱跑。可能这边还在庆祝z100年波澜壮阔的百年历史,那头却在搞z070年如火如荼的峥嵘岁月 。
谢最淡淡地笑了一下,偏过头亲了亲樊一星蓬乱的头发:“我只能说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樊一星不想再计较这方面,只是一门心思问:“有什么办法能够同时让这一百条时间线复位?”
他不可能永远追着赖皮的钟警官在各个时空里乱跑,治标不治本,最好是能将所有时空统一成一个,他才好给狡猾的钟警官来个瓮中捉鳖。
谢最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勾了一下嘴角:
“有啊,如果你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