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一星不得不再次重申,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神佛也没有任何宗教背景。
可在谢最含着他的嘴唇为他打开了原本不存在的“第三只眼”时,他还是无法从物理世界的知识中为此找到合理的解释。
最与之匹配的解释,大概就是因为这是谢最,他的身上有太多不合理之处了,所以这件事倒显得不足为奇。
心说不看百不看,樊一星短促地喘出一口气,潜下心,认真通过“第三只眼”去看“世界”。
上帝视野里,许悦正抓着程豫的胳膊撒娇:“程豫程豫,我想吃糖葫芦,你去帮我买呀。”
程豫轻柔地抚了抚许悦的脸,有些犹豫:“小悦,我们一块儿去吧,这里人太多了,我担心走散,而且……红绳不能解开。”
“可是我现在真的累得走不动啦,求求你啦程豫,你最好了,帮我买糖葫芦,好嘛好嘛?”
许悦不依不饶地闹腾,贴着程豫上蹿下跳,一副程豫不答应他就不消停的模样。
樊一星的关注点并不在二人的对话上,反而仔仔细细地将许悦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目光所及之处,一切似乎都被变速放成了慢镜头,有更多时间去观察那些转瞬即逝的细节。
可即便如此,樊一星还是没看出许悦的异样,至少没有发病的征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上帝的眼睛”看到的不是十分钟前的事,而是原本时间线里切切实实发生过的真实事件。
另一个想法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谢最作为时间拨乱反正的代行者,权力范围是否过于宽大了?
“你……”
樊一星喉咙里微微发出声音,想要问问怎么回事,却被谢最趁虚而入,唇舌更深地纠缠在一起。
“唔呃……”
还不让问了,姓谢的真会物理意义上的堵嘴。
樊一星眼皮跳了跳,只好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程豫许悦身上。
程豫的表情依旧纠结,不过和他们见到的有所不同——那时候他还只是单纯不想留下许悦一个人在庞大杂芜的人流里,现如今却多了些顾虑。
可禁不住许悦各种说软话撒娇保证,像一只小鸟一样蹦跶着用脑袋在他身上四处拱,程豫只好慢慢笑着答应:“好吧好吧,我去买糖葫芦,你就在这里等我。红线……暂时解开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芜湖!”许悦开心地跳起来,“我就知道程豫你最好了,谢谢你!”
谢谢你放我自由。
樊一星淡淡地看着这一切,程豫前脚刚没入人群,许悦就迫不及待地原路返回了。
许悦虽然擅长与人保持良好关系,可在摆脱掉别人这件事上也是天赋异禀,所有的聪明劲儿全使上面了。
逆着人流行走确实很不容易,但既然现在的他都觉得举步维艰,随着时间人流量会只增不减,后来程豫想来追他也更加困难。
“喂!你怎么走路的?!”
“这人有病吧?!不顺着人群走等着被踩?!”
“……”
此起彼伏的骂声和不耐烦的怒喝像枪林弹雨般飞快地从许悦耳边擦过,若是放在平时,他肯定会停下来和他们逐个对骂,可现在,他因着躲避不知何时会发现他不见了的程豫的缘故,一步也不敢停下。
“对不起程豫,我不能和你一直在一起……”
你的感情太炙热了,我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
程豫总说他像是一只小鸟,无忧无虑又自由自在,永远充满活力和朝气,每次靠近他就会被轻松欢快的氛围所感染。
可许悦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株含羞草,如果程豫能一直表现得平淡一些,或许他就能更心安理得地接受程豫对他的好。
可他偏偏表现得那么狂热,非他不可到宁愿以血为祭,这样强烈的情绪让他感到害怕,不自觉就要把叶子卷起来。
他也不敢向程豫坦白自己的猝发症,他最怕的就是程豫要陪他一起治疗——因为在他看来那只是吊着命罢了,还要付出自由的代价。
四四方方的医院困住了太多了形状各异的灵魂了,许悦不想拉着程豫成为其中微不足道的两枚。
如果能够选择,他更想漫步在潆海边享受微风轻拂,在黄昏的柔情目光里徜徉,看水面映照出的夕阳金辉一点点褪去,然后一辈子到老。
但是他没得选。
或许是因为快速地逆流而上,呼吸渐渐吃力起来,许悦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分外剧烈,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强。
那是他的心跳吗?还是海浪拍岸的潮声?
许悦不知道,也分不清了。
他的手脚好像被粗粝的麻绳死死缠住了,麻绳两段被命运的大手圈圈收紧打上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