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夷被他这么猝不及防一问,思维停滞了一下:“我不饿。”
“嗯,我听说小孩儿都爱吃烧烤,我们等会儿下去吃烧烤吧。”
元清夷抬头看他,樊一星却只是看路。
“食物可以缓解高压后情绪,你觉得我被……吓到了?”
“我没这么说,只是觉得吃饱了晚上比较好睡觉。”
樊一星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他说的就是他内心真实的意图,可敏感如元清夷,怎么会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人家的好意她总不能不识趣地拒绝,元清夷放过了夜宵,闲聊一般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她最后死了吗?”
即便她没有明确说是谁,樊一星也对此心知肚明。
“死了。”他的语气十分客观,就像只是在描述自己曾经看见过的某篇无关紧要的新闻报道。
元清夷和卜家的关系几乎于无,十年前那事发生时,她还没多大,所以就算时间线更新,她还是不清楚后来的事件走向。
于是再次追问道:“怎么死的?”
樊一星的语速不自觉变快了些:“被警方围堵在山上,不想牵连到整个卜家,跳崖身亡,死无对证。”
“哦。”
从结果来看,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出入。
不过这样,大概是樊一星所希望的吧。
元清夷扯着谢最的小腿跨过一个土沟时如是想到。
他们回到樊一星在潆海边租的小院子时,屋里灯开着,卜忆却不见踪影。
在樊一星把谢最安置到沙发上的间隙,元清夷从屋外的小桌板上捡回一张纸条。
“樊樊,我要为之前的口无遮拦向你道歉,事实上,认识你这样陪着我出生入死胡闹的朋友是我三生有幸。
“这次的经历使我看到了很多事情,随着记忆的更新,我似乎又发现了一些陈年往事的蛛丝马迹。
“因此,我必须回家向我老爹老妈求证诸多细节,在那之后,我会将我所知而你不知的一切向你和盘托出,请你务必相信我。
“你的朋友,卜忆。”
“你的朋友”四字被黑色笔划了一道,后来似乎是书写者不忍,最终又在划去的下方重新补上了。
“他居然能写出这么文绉绉的文字。”元清夷探着脑袋吐槽。
樊一星将字条折了几道,塞进贴身口袋里,淡淡回答:“看来他的心智还很正常,不用担心。”
随后,他掀起眼皮凝视元清夷:“在服用美味的夜宵之前,我希望你能先兑现之前的承诺——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元清夷曾在投奔樊一星时许诺告诉他为什么自己在过去的时空里反应自如,就像是提前知道了接下来的剧本。
她当然没忘记自己的投名状,樊一星再怎么在细节处照顾她,也是基于他们的承诺有效的前提下,否则才不会傻乎乎地关注一个陌生人。
元清夷犹疑地瞥了一眼沙发上躺着的mini版谢最,几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
樊一星同时从谢最脸上收回目光,唇角翘起,带出一点虚假的微笑,道:“他现在昏迷不醒而且只有小屁孩模样,不管你说什么他此刻都无法反驳阻止你,我不认为你还有另一个更好的时机向我坦白。”
谢最醒过来的时候房子里一片寂静。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捂着嘴闷咳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有些不同寻常。
年龄回退了么。
他坐在沙发边缘,脚尖勉强能够到地面,再也没有之前长腿随便搭在沙发上的慵懒随意了。
完,身体缩水了。
他既然已经回到了这座小房子,那樊一星一定也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自己其实不在意,以前也有节能维持小孩儿形态行动的时候,可他现在总忍不住想,樊一星那么担心他,看到他变小时会不会心急如焚?
为了不让小樊老板担心,谢最小朋友决定悄悄摸进小樊老板的房间,当面给他一个解释。
谢最现在不能直接出现在樊一星的房间里,只能尽量轻手轻脚地推开一道门缝,凭借儿童的身材优势从窄窄的缝隙里钻进去。
嗯,顺便再借一下儿童的身材优势钻进樊一星的被窝。
小孩儿的身体终究不比大人,仅仅这几个动作就让他的心率变快了许多。
谢最小朋友仔仔细细掖好了四个被角,缩回被子里,正准备欣赏樊一星的睡颜,浅灰色的眼睛却骤然撞进那人无光的眼底。
被抓个正着,他无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哑声道:“小老板,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