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点不对劲。”卜纪打了个手势示意元清夷和卜忆靠到石壁边。
“怎么了老姐”?卜忆的脑袋因为突然的停顿有些发懵。
他们已经朝最初的声源方向走了很久,黑暗却像在视网膜上不断繁殖一般永无尽头。
各色被“拐”来的文物倒是见了不少,樊一星的影子却一点儿也没见着。
比较坏的结果是樊一星极有可能已经转移了位置,他们来晚了一步;而更坏的结果是——
爱人错过之后,他们还遇上了原本蛰伏在这里的人。
金属砸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发出“铛”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手握铁铲的大汉笑得阴惴惴的:“老刘,还真有偷溜进来的老鼠,一窝居然有三只,还真以为这地宫是随便什么老鼠洞吗?”
“别跟他们废话,老李,快点解决掉。”另一位有着粗哑嗓音的大汉掂了掂手里比膀子还粗的铁棒沉声催促。
卜忆哪见过这架势,简直像是电视剧里的赌鬼欠了一屁股债,逾期后讨债的追上门说要先砍他三根手指抵着。
卜大少万万没想到,现实世界里绝对不会经历的场景,反而让他在追寻姐姐死亡真相的过去时间线里体会到了。
他是同行的唯一一个男子汉,卜纪是他的亲姐姐,元清夷也算是他半个妹妹,即便怂如狗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挺身而出。
只不过声音还发着抖:“我警告你们,法治社会,不要乱来啊……”
老刘闻言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像是见到什么新奇事一般,将卜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哪来的毛头小子,在地下,在这里,我们都是讲究‘以理服人’。”
他边说,边扬起了手里的铁棒。
这一棒子下去,只要是肉体凡胎,估计都得头脑开花,红的白的黄的齐齐流一地。
僵持之中,另有两道脚步声从身后的黑暗里传来,紧接着便是青年脆生生的声音。
“哇,新专武。”
樊一星对着转向他的老李和老刘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
“好久不见,两位。”谢最从他身后缓缓走出,手里提着老刘掉落物品高透探照灯,当作战利品似的随意晃了晃,“看来你的新装备用得也蛮顺手。”
探照灯光线晃过了卜忆的眼,他却觉得此刻的谢最和樊一星如同天神下凡,拯救他们于水火,出场还自带闪瞎眼的光效。
他在两位壮汉的背后挤眉弄眼,疯狂刷存在感,而樊一星只在确认了他浑身上下一点儿皮都没破之后,便倏然移开视线,冲卜纪和元清夷点了点头。
意思是不用担心。
“怎么又是你?你们阴魂不散地跟踪我们?”老李脸色变了又变,看起来很想冲上来殴打谢最一顿报仇,但额头还没擦净的血印又在提醒冲动是魔鬼。
“是吗,我只是和我的搭档来抓潜入者。”谢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现在我们到了,二位可以先撤了。”
老刘的目光在谢最和樊一星两人之间疯狂扫视,后槽牙咬了又咬:“凭什么?”
“凭什么……”谢最状似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掀起眼皮,浅灰色的眼睛里像有一整个暴雨季,又狂又躁,“你们刚才是不是讨论到‘以理服人’?我看我可以凭这个。”
“你!”
老李目眦欲裂,鼻翼因为愤怒快速扩张收缩。
先前和老刘两人被谢最这个文弱样的书生痛扁一顿本就让他颜面扫地,后来又迫于他的淫威给脑袋开瓢,血现在还没干透。
这家伙过分嚣张,简直欺人太甚。
他好像没有常人所有的同理心,也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甚至动手也只是单纯因为他心情不好,刚好有人送上门触霉头——
第一次见面时他因为落单了而烦躁,第二次见面他因为搭档被审问而愠怒。
明明老李自己才是长期潜伏在地宫里做见不得光工作的人,谢最却比他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晴不定的修罗恶鬼。
老刘调整了一下呼吸,勉强平稳道:“你搭档的事算我们对不住你,但这几个人,一定是要我们亲手处理掉的。”
他的态度强硬,卜忆原本放在肚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樊一星和谢最,如同被“扣押”在幼儿园里等待家长来接的三岁小孩儿一样焦虑不安。
只不过地宫不是幼儿园,樊一星和谢最也不是万能的家长,只是两个略通拳脚或爱动鬼脑筋的普通人。
“我看不如这样,”樊一星介入调停,“他们三个呢就由我带走,你们两个呢,就和我搭档好好比划比划,毕竟这里还有小孩子,暴力少儿不宜。”
他这样肆无忌惮地挑衅,全靠着有谢最在旁边撑腰,人在有靠山的时候难免骄纵。
而靠山谢先生对这种“骄纵”很是受用,目光落到樊一星身上时,暴雨逐渐衰减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绵软得像春天的拥抱。
然而这边雨小了,那边火就大了。
一听樊一星这鬼话,老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俩好事占尽,想得倒挺美!”
“调停失败。”樊一星淡淡地评估,转过身对谢最无奈道。
“嗯,听见了,小老板辛苦。”谢最简单应了,敛了一些笑意,“你带他们走吧,我等会儿来找你。”
樊一星刚才在谢最的引导下已经摸索到了离开地宫的路,现在只需要把另外三个人带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这或许就是卜纪当年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