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疗,我还算擅长,想聊点什么?”
元清夷歪头看他,漆黑的眼睛犹如深潭,寒凉又不起波澜。
“今天是他的生日,我送了他生日礼物。
“就是那块表,你见过,也修过,熟悉吧?”
尽管她问这句话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陈述,樊一星还是点头表示“我在听”。
“拍表的钱是花的他的,不过更准确一点,是花的他和他老婆的。
“不是我妈妈,是他原本的、真正的老婆。”
元清夷说话时不刻意避人,卜忆蹲在落后樊一星他们两步的台阶上,闻言难以置信地回头,和懒散靠在栏杆上的谢最对视一眼,后者并无任何表示。
到底是早就知道还是本来就不关心。
樊一星的肩膀也因为这个重磅消息轻微耸动了一下,他之前只觉得这家人的相处模式怪,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元清夷似乎不知道自己云淡风轻地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接着道:“手表不便宜,夫妻共同的账户上这么大一笔支出,他的妻子必然会询问。
“他根本不知情,当然也答不上来。
“那个女人倒是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有外遇,我妈妈要是有她一半的敏锐,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元清夷的嘴角又勾起了那种带着淡淡讽刺意味的笑,声音却寥落了许多。
“那个女人和他大闹一番,本来好好操办的生日宴也在这种丑闻之中吹了,一大家子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他气不过,想来我妈妈这里求心理安慰,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樊一星倾听着元清夷的独白,脑海里一闪而过疑问:“表是你拿给他的。”是元清夷有意谋划了今天晚上这座房子里的一切。
男人完全不知道表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家里那个女人今天吃错药了在发疯,便来找自己在外面养的小情人顺顺心,可元清夷却偏偏要将表送到他眼前,自寻死路。
元清夷望着他:“你觉得,我不该故意挑衅,是吗?”
樊一星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只是就结果来看,过于惨烈。”
他是指元清夷额头的伤,还有他们刚才在楼上听到的女人绝望的哭叫。
“原来这个就算是‘惨烈’,”元清夷的声音淡淡的,不认同也不反驳,转而说起来另一件事,“原本的时间线里,妈妈被他失手打死了,血溅三尺,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匆匆逃走。”
“他知道我是个定时炸弹,最开始想要一起除掉我。在这个山上,随便找块地埋两个人再简单不过了。
“我不想死,所以我学着妈妈的样子,有的时候温柔,有的时候阴狠,看起来不人不鬼。这很有效,他害怕我,也不敢面对我,只能用廉价的愧疚像从前一样,给我打钱,定时派人过来看看我死了没。
“他不让我离开这里,怕妈妈留了后手,让我找上他另一个家庭,然后再把它搞得支离破碎。
“怎么可能呢,我妈妈那么蠢,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成了别人婚姻的第三者,还是我在他曾经落下的钱包里发现了另一张全家福,知道了一切。
“至于我为什么要蓄意‘挑衅’……或许有点傻,但我无法接受谎言下的平静。
“我妈妈那样一个蠢女人,大半生都活在不干不净的欺骗里,是不是很可悲?”
说到这,元清夷的眼睛里已经氤氲起不少泛着光的水汽,又不肯让别人看见,倔强地低下了头。
樊一星绅士地伸手,干燥温暖的掌心虚虚盖在女孩的眼皮上,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你很勇敢,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元清夷快要憋回去的眼泪在他这句话下决堤,打湿了樊一星的手掌。
樊一星难得没有应激地抽回手,放任小姑娘的眼泪蹭在他的皮肤表面。
“所以,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元清夷调整好状态推开樊一星的手时,樊一星补充问了一句。
元清夷一直拉着他说话,情绪不太对,他不可能抛下她去看看她口中昏倒的两个人,不能亲眼确认的东西总是让他不放心。
“是,”元清夷的话还带着鼻音,尽管极力压抑,还是能听出来一些,“时间也快到了吧。”
樊一星回头看向谢最,后者冲他微微一笑,抬起手晃了晃,熟悉的银白色光芒正从里面一点一点蔓延。
“那我们,正常的时间里再见吧。”
樊一星拉起没个正形蹲在楼梯上的卜忆,两人的身影在银白光晕里渐渐虚化,最后消失不见。
谢最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慢溜达到元清夷身边,唇角小幅度上翘:“小朋友,他的帮忙到位了,还需要我再帮忙吗?”
“因为我注意到,这场对自己亲生父母的谋杀,还有些美中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