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最话音落下的瞬间,元清夷眼里淡淡的悲伤尽数褪去,漆黑的眼珠瞬时蒙上了防备的寒光。
“你什么意思?”
元清夷的声音很冷,语气也差,好像自己面前的男人才是她仇恨许多年的父亲。
谢最虚虚地抬起手腕,垂眸盯着表盘上飞速顺时针旋转的指针,淡声道:“确定要现在问这个问题?我现在最多还能拖三分钟。”
元清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果断选择了更重要的问题,极其不情愿地开口:“你说我……谋杀,有什么问题?”
谢最拍了拍她的肩,慢慢走下楼梯:“要是我,就不会想着一把火把这里点着,和他们同归于尽。”
元清夷:“!!!”
她看着谢最已经在一楼站定的背影,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明明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在楼下做的事,却好像无所不知,跟开了超前点播似的,就连她准备在这栋房子里了结自己的生命也能提前预知。
“我想想,六百万换他倾听你的死前忏悔,还挺划算的……不如我们也来做个交易,我帮你善后。你还年轻,干嘛总想着死呢。”
“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毁尸灭迹什么的。”元清夷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捉摸不透的背影,声音冷漠:“我没什么可以交易给你的。”
“你有。”谢最的语气很肯定,似乎是在笑,“还有,我希望你以后少收别人的东西,就算别人给了,也要拒绝,不然……我就没有可以拿的了。”
*
“呕……”
时间旅行带来的溺水感樊一星无论再来多少次都没办法适应,但好歹现在还有个初次旅行的卜忆表现得比他更失态。
卜忆趴在沙发扶手上,头朝下,状如死尸,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樊一星默默生吞了几口空气压下恶心,偏头去看身旁的谢最。
谢最的眼睛紧紧闭着,似乎只是人身回到了现世,魂魄还没来得及归位。
他又去看元清夷,小姑娘睁着漆黑的眼睛,原本由他亲手束好的头发此刻又全部披散了下来,在风的吹拂下如同湖边垂柳一般飘荡。
等一下……风?
窗边的玻璃窗不再如他们初到这里时那样全部封闭,而是各自敞开了个小口,山里的凉意便从那里灌进来,消解了不少暑气。
樊一星直观感受到了他们回到八个月前的小小举动带给了元清夷怎样的新生。
至少,这个自闭、阴郁、孤僻的小女孩,愿意给世界打开一扇窗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诶,你妈妈呢?”卜忆好不容易缓过神,虚脱地倒在沙发上问元清夷。
当时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就以为这小女孩自己想办法处理好了两个大人之间的矛盾,所以不需要他们再从中调和,现在,他们应该能在房子里看见那位温婉端庄的母亲。
他发问的时候,樊一星也重新扫视完了房子,即便多了和外界的交互,在生活气息上却和之前没有多大变化——没有看见他们穿越时空救下的那个女人。
他没由来地想起当时,女孩将他们一行人拦在楼梯间,聊了很久的天。
或许那不只是创伤倾诉,还兼有有拖延时间的作用。
元清夷回到过去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救她的母亲,而是要一并杀掉他的父亲!而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她的帮凶!
怪不得需要花六百万买他当树洞,手刃亲身父母确实足够留下终生心理阴影了。
想通一切的瞬间,樊一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他看向元清夷,希望这个至少在外表上看起来无害的女孩能解释告诉他是他想多了,但元清夷只是眨了眨眼。
女孩即使看破了他猜到一切的表情后,目光依旧很平静。
她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或者正如谢最曾经的点评——“她为此感到解脱”。
责怪她?没那个立场。心疼她?放不下自己心里的底线。
千言万语最后只能汇成喉头一句别扭的关心:“之后的事情,你处理好了吗?”樊一星问的是两位大体老师。
“有人帮忙,处理得挺好的。谢谢你送给我的绿色发圈,只是恐怕我以后,不能再靠它赐福幸运了。”元清夷一边回答,视线一边意有所指地滑到谢最的脸上。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似乎还没从时空穿越中缓过神来,有些迷蒙,目光久久不能聚焦,嘴唇轻微翕动,吐出没有声音的字句。
樊一星直觉他有些不对,没忍住再次用手探了一次谢最的额头。
凉的。没发烧。
“怎么了樊樊?这家伙不会又要晕了吧?”卜忆显然对上次在樊一星家照顾谢最的场景记忆犹新,凑上前想戳戳谢最的脸。
不过手指还在半空中就被樊一星的无情铁手打飞了:“又不是布娃娃,别碰,碰坏了赖你。
卜忆弱弱地收回手。
得,敢情在自家发小眼里,谢最其实是玻璃娃娃,碰也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