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少说,我要干活了,手上这个客人明早上来取。拜你刚才捣乱所赐,我现在又要重新开始。”
“哈哈。”卜忆太知道樊一星的脾气了,生怕樊一星想起来处置他,脑筋疯狂转动硬生生岔开了话题。
“诶对了,你专门维修钟表什么的,应该对时间很敏感吧?”
这句话其实是明知故问,一间开在偏僻街道上的无名小店,居然能在设备智能化的今天依然拥有稳定的客源,足见店老板的专业能力有多么强。
樊一星似乎已经进入了工作时全神贯注的状态,神色绷得很紧,好半天才悠悠回复道:“你想说什么?”
卜忆换了一条腿支撑身体,转身的间隙一瞥窗外偶尔飘落几片树叶,低吟:“没什么,哎,就是感慨一下时间飞逝。”
樊一星:“?”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不知道卜忆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儿,语气还怪伤感的。
要不是点儿不对,樊一星还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安慰一下他。
也幸亏点儿不对,所以樊一星可以脱口而出:“滚。”
简洁有力。
卜忆撇撇嘴,收回目光,盯着樊一星丢到一边的那片叶子:“你这个不懂得品味生活的人。往常从门前那棵树走进你店里明明十秒都不用,今天我却感觉走了十分钟呢。”
“是啊,可能是因为夏末的思念格外绵长吧。”樊一星不咸不淡地点评。
卜忆从来都没耐心看樊一星修理一块表,这对他来说太无聊。总归话和东西都带到了,他还是打算继续出去潇洒潇洒。
“我老爹的表我这周日来取没问题吧?我就不叨扰您这大忙人了,还是抓紧去外面感受一下夏末的思念,回头见。”
樊一星没说话,已经完全沉浸在组装精密齿轮的微小世界里了。
最后将玻璃表盘扣上的时候,距卜忆离开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樊一星转身将重新组装好的表放在较表仪测试座上时,背后再次传来店门被打开的机械咔哒声。
“新得的表坏了,能修吗?”
新进门的客人嗓音带了点湿润的潮意,樊一星猜测是因为正处在小感冒中,所以听起来有些混响的低。
樊一星望向了窗外确认外面没下雨,随后扯出一个公式化迎人的笑容:“上个世纪的老古董都能修,新家伙更是不在话下。”
来人的身影匿在门口的阴影里,听罢才向樊一星的工作台走近了两步。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樊一星顺手拍了工作台旁边的按钮,明亮的顶光一下子打在客人身上。
明明是在炎热的夏天,这人却古怪地裹着常人深秋时才会穿的长风衣,领子也尖锐地立起来,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瞳色浅淡的灰眼睛,看起来雾蒙蒙的。
高耸的眉骨和鼻梁很好地阻挡了突如其来地强光,他甚至眼睛都没眯一下,视线似乎是直勾勾盯着樊一星,又好像只是在空气中游走。也许是顶光太强,他的肤色得以很好地融进眩目白光中
肤白浅瞳,一眼薄情的面相。
樊一星眨眨眼将不合时宜出现在脑海里的印象丢掉,微笑道:“我得先看看您的表。”
“你是这儿的学徒?”门口被扣上薄情面相的人缓缓问。
“?”樊一星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是很年轻,但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店铺里再无第三者,他不是老板还能是什么。
啧。樊一星不动声色地在对这位客人的印象里加上了眼神不好。
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何以见得?”
“猜的,”客人歪了歪脑袋压下风衣领口,若非是他周身散发出若有似无的冷淡气质,樊一星几乎要认为他是在偷笑,“不过看来没猜对。”
客人的目光轻而浅地滑遍樊一星的脸,在他用来别额前碎发的七八个发夹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点儿。
“表。”樊一星提醒道。
客人这才如梦方醒般上前,从风衣外袋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推到樊一星眼皮下面。
樊一星轻轻呼了口气,虽然这客人前面几句话是有点儿讨厌,但好歹不是卜忆那种暴殄天物的货色。
手指轻轻搭上金属扣,盒子打开,一块儿设计独特的表出现在樊一星眼前。
穹顶式弧镜下一片海蓝色表盘,精准切割过的钻石与金属底座恰到好处咬合,疏密有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宛如流泻的银河闪烁。
饶是具有多年从业经验,樊一星一时之间也认不出这是哪一款,但是光看玻璃工艺和镶钻装饰,这块表必然价格不菲。
最让他感到奇异的是,这块腕表的表盘上本该有指针和刻度的地方,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