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留歌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趁着他爹彻底发飙之前,忽然自称睡梦中有仙人拂顶,彻底顿悟,觉得此时不去修仙更待何时……遂携着几个他大哥的倒霉侍卫,连夜寻仙而去。
源木山,东临沧海,三面都是水,离堇阳十万八千里远。等他到了这里,那还不是想坐着就坐着,想躺着就躺着?慕留歌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堇阳王府本事是大,却管不着仙门的事吧?堇阳王手是长,也不能日夜遣人往深山里钻吧!
至于修行——更是无所谓。
慕留歌打定主意混日子,准备在山里面先躲个一年半载。他爹堇阳王军务缠身,迟早有一日会离开慕府打仗去,介时府中无人,他就可以大摇大摆下山回家,继续做他的逍遥二少。
人烟阜盛的堇阳待惯了,什么新奇的好玩的都玩遍了,慕留歌初来乍到深山,还真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他掏出弓箭,从树上跳下。
方才,一只野兔从树下窜过,被树上的慕留歌收入眼底。
他抄起箭,尾随着那只野兔,不声不响地窝在草丛中。
兔子跑跑停停,慕留歌跟着走走停停。
他不十分急于射杀这只野兔,只是好奇它会去哪。
野兔在山中长大,对潜藏的危机又天然的敏锐,忽地察觉到了什么,撒欢蹦着一溜烟离去了。
慕留歌没有狩猎的经验,一时没反应过来,慌忙张弓搭箭将箭射了出去,“嗖”一声——
兔子早蹿没影了。
慕留歌颇为懊恼,从草丛中站起身来。
面前除了遮天蔽日的树林,还有处不大的池塘。
池塘边有块没有树木遮挡的大石头,能照到阳光。
一只毛茸茸的白狐,正趴在石头上酣睡。
那只箭不偏不倚,没扎中兔子,正巧扎中了白狐身下的巨石,被石面弹开,“噗”地没入池塘。
狐狸猝然惊醒,琥珀般圆滚滚的瞳仁睁大,与草丛中傻站着的慕留歌看了个对眼。
狐狸:!
慕留歌:!!
没有犹豫,慕留歌马上身后去够背后的箭篓,一支新的赤羽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狐狸吓得跳起,三步并作两步,着跑远了。
大白尾巴在后面晃来晃去,十分招摇。
箭又射偏,没入草中。
慕留歌被它一边滚爬一边顺拐的动人跑姿,逗得忍俊不禁,顿时来了兴致,顽劣的脾性上来了,内心暗下决心一定要将狐狸捉住,狠狠将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揉上几把。
一面追着,他一面回想,以前读过的许多话本故事。比如青年在山间打猎,为救一只断腿的狐狸,将打到的猎物分给了它。狐狸伤好以后,为了报恩,化成美女下山,来到人间,嫁给青年作贤妻的故事。
源木山,是海上仙山!
说不定山里的狐狸也有灵性呢!
循着狐狸的爪印,慕留歌一路前行,却无数次回到同一地点,那处池塘。一模一样的山石,一模一样的树丛,一模一样的漂在水上的赤羽剑……不用说——遇见鬼打墙了。
好狐狸,还真有神通。
慕留歌手腕上是宝石手串,被大师开过光、施过法,能够破除邪障。大师教给他一串咒语,说是只要遇见邪祟就念这个。他口中默念法咒,手串泛起荧光,指引着他,从鬼打墙中走了出来。
环顾四周,已经到了离山顶拂云宗很近的位置,估摸就在山门边了。
面前是间小庙,不知供奉的是哪路神仙。庙前被扫得整洁,似是有人常来。
荒郊野外突然冒出来一间小庙,是件横看竖看都十分诡异的事,正常人理应扭头就跑。
慕留歌推开庙门,“吱嘎”一声。
地面正中摆了几个蒲团,神像前静坐了一人。
那人听闻背后声响,缓缓起身。
慕留歌心头一动。
道人亦是个十五六岁上下,与他同龄的少年。
墨发如瀑,规整地束在脑后。一身白衣,不染尘埃,寻常的粗布,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洒了层白光,无比圣洁。
少年面容清秀,五官温润舒朗,极为耐看,眼尾泛红,鼻尖上翘,还有点乖巧。可是与外貌相反,整个人的气质却是疏离淡漠的。
慕留歌以往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道长?”
少年高傲地扫了他一眼,颔首,示意自己已然听到。
慕留歌笑得明媚:“抱歉打扰道长清修,我是来山上拜神的香客,我好像迷路了。”
少年指了指拂云宗的方向,声音清冽,“那边。”
慕留歌抱拳:“多谢。”
少年垂眸。
慕留歌:“喔对了还有一事。”
少年抬头,不发一言,态度漠然。
慕留歌:“不知道长有没有在附近见过一只,白狐狸?”
少年不咸不淡道:“没见过。”
说完,他转过身,重心闭目,开始静修起来。
慕留歌在身后不厌其烦:“道长?”
“小道长?”
“最后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
少年深吸一口气,已经微微不耐烦,缓缓回头:“到底干嘛?”
慕留歌指着他的后背,悄声道:“尾巴漏出来了!”
少年脸色唰地一变,慌忙去摸自己的尾椎。两手向后一拍,屁股后面分明空空荡荡。
慕留歌噗一声笑了出来。
小道长疑惑地愣了两秒,忽然听见笑声,反应了过来。小脸猝然涨红,红得比慕留歌身上的桃花袍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