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在宫执手脚上的木藤,已被全部撤走。
宫执几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差点摔倒在地,一把抓住了身边人的胳膊。他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也一会白一会红。
慕留歌:“你……”
宫执:“我有点想吐!”
慕留歌无奈道:“和我缔结舌印,让你很想吐?”
宫执哇地差点吐出来,手捂住自己的嘴。
灵脉微微灼热,内海翻涌起澎湃的灵力,冲击这他的四肢百骸,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不出意外——
宫执强忍着难受道:“我要突破了,慕留歌,帮我护法!”
这是他重修人身以后,第一次灵脉成花,如果成功,便会拥有一花的修为。
慕留歌手指轻触宫执的手腕内侧,以灵力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内海。
宫执皱眉:“怎么了?”
慕留歌低笑出声:“没……火棘花?”
宫执抗议:“火棘花怎么了!不要看不起火棘花好吗!”
火棘花,大众家喻户晓的废柴灵脉之一,修卜医镇四项全无能……因只能施一两招低阶幻术,沦为三流民间道人招摇撞骗的好帮手,变戏法的不二之选。
本来没什么成花的可能,可惜它遇见的是曾经有六花巅峰修为的宫执,对灵力的吸纳以及运行方式熟稔至极。宫执白天变戏法,夜晚吸纳天地灵气,硬是纯靠经验,将修为顶到了成花的境地。未来有多大的造化不好说……但是这样稳扎稳打,逐步突破二花修为,还是十分有戏的。
慕留歌拍手称奇:“宫执,你还真是厉害,我第一见到成花的火棘花修士。”
宫执:“别说风凉话了,快来给我护法!”
宫执此番又是被打喜,又是被拐进狐狸洞,又是被慕留歌揍了一顿……心脉收到不小冲击,直接灵力失控,濒临突破。
山谷中幽静,没有旁人打扰,身旁还有个绝世高手帮忙护法,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宫执盘腿坐下,屏息凝神,操纵体内的灵力突破关隘。
他能感受到背后贴着双温暖的手掌,是慕留歌在源源不断给他输送灵力。
宫执逐渐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专注于在内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沉。
宫执忽地身子一歪,向后倒去,结结实实砸进了慕留歌怀里。
锁骨被撞得生疼,慕留歌闷哼一声,发现宫执双目轻闭,表情祥和,似在睡觉……
看这样子,估计是突破成功了,累得睡了过去。也不挑地方,趴在旁人身上,一动也不动。
慕留歌没有将怀中人推开,换了个惬意的姿势躺在草地上。
无比宁静祥和的夜,困意逐渐将他席卷。
“砰”一声。
他猝然将眼睛睁开。
怀中突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白团子。
慕留歌:?
那么大个的宫执消失了,白团子取而代之,睡得半梦半醒,还嫌地上凉,不住往慕留歌怀里钻——
还真会挑地方,拿他天枢的披风当小被子盖。
妖物化人身以后,很少再归回本相。相由心生,越是在人间生活时间久的妖物,习惯了人间的行为处事方式,便愈发像人,不愿意再回归妖相。只因身为山野妖物时,总要面对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以及各类天敌,是他们最虚弱的一段时期,没有妖物愿意越活越倒退。
化形成人以后,只有在极度安全的环境下,或者是特别信任的人面前,妖物才会显露本相。
宫执酣睡中,大毛绒尾巴却一个劲地扫在慕留歌臂弯,有一搭没一搭的。
慕留歌一把将那作乱的毛尾巴揪住,总算消停了。
这场面十分熟悉。
他的思绪翩飞,飞到了很多年前。
*
源木山。
马车拖着几个大箱子,在山间小路艰难前行。
前面坐着两个车夫,后面跟着稀稀拉拉七八个人,原都是些服役的士兵,被唤来护送公子上山修行。
一人擦擦脑门上的汗:“这山怎么……这样高。”
另一人喘着粗气:“都爬了……两天了……”
部分的山路崎岖,马走不过去,还得人下来牵着马走,于是吭哧吭哧,累了一路。
“拂云宗真是有意思,把宗门建的那么高……上下山不得累死?”
“你懂个屁,人家是修士,人家会飞……”
眼瞅着,山顶方向树海中,隐约能看见一抹建筑的飞檐。
那人欣喜,转头掀开马车帘子,“公子!快到了!”
马车里面空空如也。
“公子????”
……
与此同时,源木山某处。
一少年身穿粉金袍,系着金玉蹀躞带,背着一柄赤羽弓。两条长腿搭着,斜躺在棵高耸的大树树杈上,嘴里叼着跟草丝,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马车晃得他无聊,慕留歌早就偷溜了出来,在山里闲逛了大半晌。
源木山,不是名山,但是很远。
拂云宗,不是名门,但是很偏。
十五岁的慕留歌在藏书阁翻阅典籍大半天,反复比对筛选,找人打听数日……终于打定主意,选择了这家宗门。
原因不为别的——难找。
就是要难找,越难找越好!
他爹是当朝堇阳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近不知吃错什么药了,突然看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儿子十分不顺眼,总是变着法地找慕留歌不痛快。不是要抓他去学堂,就是往家里请先生,要么就是直接派几个壮汉进屋,强押着他要往战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