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堂。
玄乙坐在案前,脑子里全是望朔方才来报的“阁主今日宿在松鹤居”。面前摊着一堆卷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
夜色暗沉,孤灯独悬,晃得人眼晕。
玄乙望着那盏孤灯。崇越今晚会做什么?他会像自己一样,替温郁更衣吗?会揽着他入睡吗?会在他冷的时候,把他抱得更紧吗?
崇越是苍梧阁主,是把他送给温郁的人。是和温郁相识二十年的旧友,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没有立场……可他还是难受。
那种酸疼一股脑地堵在胸口,塞在喉咙,让他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玄乙攥紧了拳。
他想起身,回松鹤居去。他可以说事情处理完了,可以说明日还有时间,可以说——说什么都行。
只要能回去看一眼。只要看一眼。
可他没动。
他怕回去之后,看见温郁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听到温郁跟他说,有崇越在,不需要自己这个影人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那个场景。他在椅背上,望着那盏灯,一直望到灯油将尽,望到窗外天光微亮。
然后他站起身,往外走。
他还是想见他。
哪怕看见的是温郁不需要自己了,他也想见他。
玄乙回到松鹤居的时候,晨光刚好照进暖阁。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他还没想好自己要摆出来什么表情,一个身影就从打开的门里狼狈地踉跄出去。
温郁站在门口,正把收回把崇越推出去的手。他还嫌不够似的,往出追了两步继续出手。
他身法走转灵活,力道后发先至,崇越偏头躲过他推来的一掌,脚下错步,想要稳住身形。温郁的手已经跟上,指尖点向他肩井穴,逼得他不得不侧身避开。
“温郁——”崇越哭笑不得,“你这大清早的——”
温郁的衣袂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那袭月白的中衣在晨光里像一片流动的云。他的脚步很轻,踏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出手却一点也不含糊,直冲崇越面门。
崇越被他推得一路退,眼看就要退到院子门口。他忽然脚下一顿,沉腰一掌迎上去。
这一掌带着内力,掌风掠过,温郁的衣袂翻飞起来。
温郁不闪不避,手腕一转,五指轻轻搭上崇越的腕骨,往旁边一带。崇越那一掌的力道就被带偏了,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撞上门框。
“别冲动。”温郁说,语气温温凉凉,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崇越气笑了:“你打我还不让我还手?”
温郁顿了顿,手上又推出一掌,“你招待不周。”
崇越被他这话噎住,连退两步,差点绊到门槛。
玄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还没开口,温郁已经收了手。他站在院子中央,衣袂缓缓落下,气息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他看了玄乙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崇越身上。
“你怎么还在这儿?”他问。
崇越扶着门框站稳,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闻言挑眉:“这话说的,我昨晚不是陪你睡的么?”
温郁点点头:“所以现在天亮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崇越:“……”
玄乙的目光落在崇越身上,又落在温郁身上,来回一趟,最后停在温郁脸上。
温郁的神情很坦然,中衣微敞,露出纤长脖颈的一小片皮肤。那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玄乙的心跳平复了些许。
崇越却在这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玄乙回来得真早,耗子精处理完了?”
玄乙看着他,没说话。
崇越也不等他回答,转头看向温郁:“今晚我还来。”
温郁抬眼看他,神情里有一丝困惑。
崇越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昨晚你没睡好吧?我也没睡好。不过没关系,时间长了就好了。”
温郁想了想,摇头。
“不要。”他说。
崇越挑眉:“不要?”
温郁认真地看着他:“跟你睡很累。”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暖阁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玄乙的脸色变了。
崇越的脸色也变了。
玄乙先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昨晚干了什么?”
崇越看着他变了的脸色,眼里晦暗的光一闪而过,他意味深长地笑了。
“我昨晚伺候你,”他对温郁说,语气暧昧得恰到好处,“伺候得不舒服吗?”
温郁抬眼看他,神情困惑。
玄乙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崇越脸上。崇越与他对视,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有笑。
温郁在这时开口,带着没休息好便起床的薄怒:“伺候什么?你睡相不好,一直翻身。我早想把你踢下去了”
崇越被他气得想笑。他看了看温郁,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玄乙,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玄乙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一闪即逝。
崇越看见那点笑意,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玄乙,”他忽然开口,“你出锋两次,知道影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吧?”
玄乙抬眼看他,目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