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影——”崇越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之前你的那个影人,玄影,他陪了你那么久,也,也没陪你上床啊!”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露了。
温郁也愣了一下。他垂下眼,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崇越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然后温郁抬起眼,理直气壮的坦然道:“那时候我又不怕冷。”
崇越:“……”
他忽然很想笑,又很想骂人。
那时候不怕冷。所以玄影不用陪睡。现在怕冷了,所以玄乙陪睡。就这么简单。就这么顺其自然。
温郁的想法,永远这么直白,永远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崇越松开他的手,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温郁脸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那些年,每次见面,他都想多待一会儿,多聊几句,但温郁总是淡淡的,不远不近,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他以为温郁对谁都这样,以为那就是他的性子。
可玄乙来了两个月,就破了那层坚冰。
不是玄乙有多特别。是温郁冷了,需要人暖。而玄乙,恰好在他身边。
如果他崇越也在呢?
如果那年镜州,他坚持要跟温郁挤一张床,给他暖着呢?
崇越闭上眼睛,又睁开。
“今晚我陪你。”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温郁看着他,没说话。
崇越与他对视,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执拗,也像是试探。
不过片刻,温郁点了点头:“好。”他说。
崇越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温郁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了。
崇越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翻书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七拐八绕的心思,有些无聊的龌龊。
那天夜里,崇越果真留在了松鹤居。
温郁洗漱完出来时,崇越已经躺在床外侧了。他换了寝衣,散着发,枕着手臂看他,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屋里。
温郁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床尾绕到里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个人平躺着,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
暖阁里烧着地龙,但被子底下还是凉的。温郁蜷了蜷身子,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
崇越侧过身,面向他。
“冷?”
温郁没吱声。崇越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温郁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由着他把自己揽进怀里。
崇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当年在镜州,两个人挤在一间客栈里,他半夜醒来,看见了温郁缩成一团的样子。那时候他想伸手,又怕唐突。
如今温郁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崇越能感觉到他的身子还是有点僵,但没有躲,没有推,就那么任他抱着。
“睡不着?”崇越低声问。
温郁没说话。
崇越等了一会儿,又问:“跟玄乙睡也这样?”
温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一样。”
崇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不一样?”
温郁没答,他答不上来,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云中阙的师弟们也是宿在同一个屋子,偶尔一起看剑谱聊天累了就躺一起,好像也并不很在乎跟谁一起睡。自己还是太过敏感了吗?
崇越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垂着的眼睫,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身子始终没有完全放松。崇越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紧绷,温郁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忍受。
那一夜,两个人都没睡好。
温郁始终没能放松下来。崇越的怀抱很暖,比玄乙的还暖——崇越练的功法本就偏热,整个人像个火炉。但那种暖让他觉得……沉重。
崇越的手臂一直环着他,偶尔会轻轻动一下,调整姿势。每次动的时候,温郁都能感觉到那种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玄乙不这样。玄乙抱他,就是抱他,不会这么小心。玄乙的手臂也收得紧,但那是明澈的、理所当然的,只想让他暖和一点的力度。
崇越太小心了。小心得让温郁觉得,好像他生怕触动了什么隐晦的东西。
他闭上眼,试着入睡。但那种隐隐的压迫感始终散不去,像有一根细细的线,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崇越也没睡着。
他抱着温郁,能感觉到他始终没有放松。
但那又怎样?
二十年对两个月。他认识温郁的年头,比玄乙多得多。就算玄乙先上了他的床,那又怎样?时间长的那一个,总是有优势的。
他这样想着,手臂又收紧了些。
温郁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调整姿势,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