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等。”墨寻打断他,“让他们学会等,也是引导的一部分。”
“你知道‘和契’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吗?”
裴恙摇头。
“‘能择而用之者,方为和契。’”墨寻看着他,“不只是选择释放或关闭信息素。”墨寻看着他,语气放轻了些:“不是让你不帮别人。是让你明白——拉弓不能一直满着。弦断了,后面的人谁也帮不了。”
裴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墨寻的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古籍教育我了?”
墨寻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顾锦程有时候会站在门口,和排队的人说自己的体质,说自己曾经有多怕——如果他能成功,你也可以。
黎灿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想起很久以前,在咖啡厅里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吊儿郎当,嘴硬,被他噎得面红耳赤还要说“我……不是病人。”
此刻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人。
顾锦程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
黎灿拿起手里带有拇指的指读棒朝他挥了挥手,然后两人都笑了。
然后黎灿低下头,继续着记录下一个数据。
那天傍晚,队伍里多了一个穿西装的人。
那人五十岁上下,金丝边眼镜,公文包拎得一丝不苟。他站在一群穿工装、校服、便服的人中间。
轮到他时,他递上一张名片——某国卫生部的官员,头衔很长。
裴恙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第几个了?”他问。
“什么?”
“第几个来的?”裴恙抬起眼,“想‘学习’的,你们是第几个?”
那人沉默了两秒:“……第五个。”
裴恙点了点头,把名片推回去:“那你们应该知道规矩。”
那人看着那张没有被接过去的名片。
“我知道。”他说,“不能控制,只能学习。你们不是组织,不是机构,只是一群愿意帮助别人的人。”
裴恙没说话。
那人把名片收进口袋,抬起头:“我就是来学习的。以个人的名义。”
他走进去的时候,裴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墨寻从里面出来,站到他身边。
“谁啊?”
“第五个。”裴恙说。
墨寻没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握住裴恙的手。
那只手是温的。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钟楼。他的手机里还存着曾经的发言稿——那时候他在联合议会里拍着桌子说:“引导仪式?那是邪教!那是要毁掉Alpha的根基!”
此刻他刚从契约之家回来。
口袋里装着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是裴恙教他的呼吸方法。
他伴侣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样?”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没有抖。
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
他看着他的伴侣,眼眶红了。
“你……”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远处,钟楼的灯亮了起来。
黎灿在那一年发表了他的论文。标题很朴素:《关于信息素自主引导仪式的初步研究》。但内容震惊了整个世界。
论文里详细记录了仪式的流程、原理、数据、成功率。附录里附上了“天枢·零零壹”中“愈契篇”的全文翻译,以及墨寻写的一行注释。
论文最后一段话,是墨寻写的:
“我们不想制造新的权力。我们只想把选择权,还给每一个人。”
那篇论文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传遍世界。
又一个傍晚,顾锦程站在契约之家门口,看着长长的队伍。
黎灿从里面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他开口问道。
顾锦程看着那些排队的人,说:“我妈要是能看见这些,就好了。”
黎灿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顾锦程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远处。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队伍尽头,那扇虚掩的木门又开了,一个人走进去,另一个人走出来,如潮汐涨落。
“她看见了。”黎灿说。
顾锦程看着他。
黎灿没有解释。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顾锦程看着他的侧脸,点了点头。
“嗯。”他说,“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