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轻。有几片干透的花瓣落下来,飘在他的裤腿上,又滑落到脚垫上。他没去捡,只是握着那束花的根茎部位——那些裹着棉纸的根茎也已经干瘪了,握在手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枯黄的、卷曲的、脆弱的,和那天傍晚的风里摇曳的样子,已经判若两物。
进屋的时候,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他把花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挂进衣帽间,洗了手,从储物柜的最上层翻出一套水晶滴胶的工具——那还是某年公司年会发的伴手礼,什么人的创意,说让他们这些总裁副总裁体验手工的乐趣。他从来没打开过。
现在他拆了封。
客厅里很安静。他把那束花一枝一枝拆开。有些花瓣一碰就碎了,他把碎末也拢起来,倒进模具角落。
滴胶需要调配比例。A剂和B剂,他对着说明书看了很久——这辈子没做过这种事。但还是一步一步照着做,像在执行某个自己也不理解、却必须完成的程序。
透明的液体在纸杯里旋转,裹进无数细小的气泡。
他把调好的胶缓缓注入模具。
那些半枯萎的洋桔梗在透明的液体里慢慢被淹没——花瓣、枝干、粉末,一切都静止下来,悬浮在某种介于过去和未来之间的凝固里。
做完这些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沉透了。
裴恙把模具放在窗台上,让它在明天的太阳底下慢慢硬化。然后他去倒了杯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那束花这样被封存起来,就不会再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