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本能和死本能是相互缠绕、共同转化的。
但如果只有死本能呢?
问题不存在,但祝好是存在的。
他如今所有追求联结、追求创造的驱动力都跟师北落有关。
织命不是他的朋友,是师北落的朋友。
他的画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单一了呢。
在师北落日夜照顾下,祝好还是醒来了,被迫醒来的。
他的自毁倾向太严重,他宁愿自己再也睁不开眼。
但偏偏有人要他继续痛苦。
师北落注意到祝好醒了,但这次他什么都没说,他不想刺激祝好。
祝好躺在的是师北落的床上,想来也是,原本那个房间都被他毁了。
祝好仰着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天花板很久,他好累。
“师北落,你就一定要我恨你吗?”
“对不起。”
祝好死死瞪着师北落,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师北落不敢去看祝好的眼睛,他不心虚但他心痛。
“有什么意义呢?”祝好咽下滔天怒意,淡淡开口。
“我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不愿意。”祝好语气更冷了。
“你不能不愿意!”
“就是因为我尊重你的意愿,才让你离开了我。”
“为什么你永远都在推开我?”
?
师北落在说什么?
祝好从头到尾都被他困在身边,怎么离开。
但他没说错,祝好就是要离开。
离开去哪他不知道,只要能离开师北落就是好的。
师北落说完就走了,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小瓶子。
红色的液体。
红的浓烈鲜活。
!
是血。
又是师北落的血。
“滚。”
“祝好,来喝药了。又要到二十四个小时了,如果你不喝的话......”
师北落真是装都不装了,这次都不调成水糊弄他了。
“我!不!要!喝!”
“你必须喝。”
“你给我滚啊!我嫌你恶心,你的血更恶心。你听不懂吗?我现在恢复意识了,我不会喝的,你把瓶子给我我就直接砸碎,喂进来我也会吐出来的。”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对啊。”祝好挣扎着坐起来,因为说的太急都忍不住呛起来。
“就算魂飞魄散我也无所谓。”
师北落向前一步,祝好直往后面缩。
师北落停住了,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师北落突兀地笑了一声,“好啊,那你就别喝了。”
转身出门,也没留下那个瓶子。
就这么走了?
师北落又想干什么?
师北落走了祝好当然开心,但是他从未见过师北落这个样子。这样不屑、烦躁的样子。
一切都应该是师北落装的太好的原因。
而且他不是早就知道师北落在骗他吗?
还真的就被他的温柔骗过去了,这才是他的本性。
祝好平躺在床上,他哪里都去不了,他什么都干不了。
就算自己抗拒喝师北落的血有什么用呢?
他不是还是逃不掉。
但他必须要逃。想尽一切办法都得逃。
他也不会再喝师北落的血。他恨师北落。好恨好恨。
祝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他该想点什么呢。
想点什么呢。
回忆生前的日子的吗?
那和现在相比真是截然不同,可笑至极。
回忆死后的日子吗?
算了,这算什么生活。
想点什么呢。
想点什么、必须想点什么。
第一天,师北落捧着花出现,以蓝线为由,因缘际会。祝好利用他警惕他。
第二天,师北落拉着他去和鬼碰面,同类面目可憎,恐惧与生俱来。祝好躲在师北落身后,不得不依靠师北落。
第三天,师北落在荒山上苍白辩驳,转移话题。祝好知道杀身之祸,带着探究和他逃命。
第四天,师北落把“朋友”推入祝好的生活,强撑疲惫给祝好当模特。祝好观察他想象他。
......
第三十二天,师北落没回来,遇到女鬼向他诉说被欺骗的痛苦。祝好想要改正还没发生的错误。
第三十三天,师北落感谢祝好成为自己,恳求他找寻存在的意义。祝好回避感情但习惯已成附骨之疽。
......
第五十天,师北落手上的刀痕刻在祝好心上,祝好装作看不到他牵扯蓝线的异样。他心软又心疼。
第五十五天,师北落向祝好告白。祝好明知道师北落处心积虑,但他妥协了。他向看不到未来的命运、向他自己妥协了。
......
第六十三天,祝好的梦醒了。苦苦找寻的凶手就是他同床共枕的爱人。他曾经担心的自残是为了让他喝自己的血。
祝好,你敢说在无数个瞬间里,即便已经找好此刻就是永恒的借口,你就没有希冀过下一个明天吗?
祝好,你敢说在无数次动摇里,你害怕的只是师北落隐瞒你,而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害怕失去吗?
祝好,你敢说在无数次明目张胆的古怪中,你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而不是递上刀的加害者吗?
喜欢师北落是真的,师北落杀了自己是真的,无数次机会选择留下来也是真的。
你被骗了吗?你不是自己走进去的吗?
啊啊啊啊啊——
祝好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
想?
想什么啊啊啊。
所有的意识都开始尖叫。委屈、愤怒、恐惧种种情绪都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刚才师北落说了什么来着?
24个小时......
原来这就是被怨念侵蚀理智的感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