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北落的手指好长,指尖都碰到他凸起的青筋了。
好温暖,冰冷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燃起了火花。因为渴望温暖,所以顺理成章,他自己也添了把纸,又浇上了油。
......
这一夜,祝好毫无睡意。
废话,这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清醒得很,但还是得装作日上三竿才醒来。
师北落一直没有松手,他也还没有醒吗?
再数十秒钟,我就睁开眼。
十,九...一
终于数到最后一秒,
雪也会贪恋太阳的余温吧。
他有些不舍。
慢慢睁开眼,却撞上师北落的目光。
两个人好像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对视了几秒。
最后祝好先把手抽了出来。坐起身来,转头向窗外望去。
叽叽喳喳的鸟群停在枝头,他抿着唇。
太烦太吵了。
“早上好。”
他又不是傻子,师北落也不是傻子。
怎么样睡觉都会动吧,手怎么样都会松掉的。
祝好轻咳两声,决定不去深想。然后第二天晚上,他们靠的更近了。
*
这天醒来之后,师北落突然开始咳嗽。咳得平时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都染上了些许红润。
“怎么了?”祝好想不在意都难。
“没事,就是晚上睡觉,半个身子都在外面,可能受了风寒。”
“你今天晚上要不来床上睡吧。”
话刚说出口,祝好咬了一下舌头,差点把自己疼死。
“算了你当我——”
看着师北落迅速地把被子搬上来,祝好只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看到师北落在整理被子时低着头露出得逞的笑。
但师北落也不会知道这是祝好的纵容。
祝好睡眠不算深。之前被鬼打扰得频频惊醒,他也不需要睡眠。他睡觉的时候背对着师北落。
直到——
小拇指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有些疼。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根幽幽的蓝线果然又浮现出来。
是师北落。
身后的人在把玩蓝线。
夜深人静,明明是同床共枕的两人却各怀鬼胎。
每隔几分钟,师北落就会把蓝线往他那里扯一点。
祝好装作睡着自然地配合他,眼皮在黑暗中跳了两下。他就这样陪师北落把这场戏演下去。
祝好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哪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明明两只眼睛都心甘情愿地闭上了。
很久很久,手指迟迟没有动静了,师北落的呼吸声也变得平稳起来。
躺在师北落身边,祝好听的很清楚。师北落的呼吸声很怪,一会快,一会却又一点都没有。
就像是...快要猝死的人。
祝好轻轻翻了个身,再次睁开眼睛。
师北落侧睡着,衣袖松松垮垮地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师北落一直,一直都把自己包裹的很好。不管是睡觉还是白天都会穿带领子的长袖。
而祝好此时此刻却盯着他手腕上数不清的划痕发呆。
深深浅浅,有陈年旧痕也有新划出来。
自残?
祝好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感觉一口血涌到了喉口。
他蹙起眉头,好痛。
祝好不为了自己的死痛苦,倒为了一个人活而感到痛。
他突然想到那天师北落手掌可怖的伤口,原来是师北落自己划的。
半晌,祝好猛地吸了口气,又一点一点吐出去。
师北落有心理问题吗?
也不算意外。
师北落虽然处处照顾他,但有的时候脸上闪过的阴郁祝好会捕捉到。师北落与他说话从一开始就是有技巧的,他在讨好祝好。
而且祝好是鬼,没法吃东西。但人需要摄取食物,师北落平时吃的那样少,祝好不会说什么却也看在眼里。
身体那样差,全身上下都白的发晃。
师北落就像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祝好连呼出去的气体都硬生生刮蹭着他的内壁。师北落方才打开他的手,不让他掐着指尖,但师北落却在暗中割伤自己。
他好想好想把自己的手心附在师北落的伤疤上。
用我的掌纹填补你的残缺好吗?
看不到就不疼了。
只是他的手是冰冷的,没办法给师北落温暖的慰藉了。
如果剥开你的秘密需要以你的痛苦作为代价,如果我得到我曾经梦寐以求的真相却会让眼前的你,眼前的美好悉数粉碎。
祝好,你还有勇气吗。
还有勇气去赌吗。
他想到曾经来找他画画的男鬼,想到他的下场,这也许就是冥冥之中给祝好的警告吧。
只是,祝好不再是旁观者了啊,他可以劝慰男孩,可以帮男孩报仇,他会在心中千遍万遍唾弃那个骗子
那他自己呢,那他自己该怎么办?谁来替他承担后果,谁来替他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