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坐在床边看着他哥焦虑转圈的祝好用手按住上扬的嘴角,他快憋不住笑了。
他哥很少会露出这样茫然不懂的神色,在祝好心里所有难题都会在他哥哥手中迎刃而解。
祝好看向窗外,月亮已经爬上树梢,逆光下的树枝像被涂上黑色的颜料,只能看到轮廓的剪影。而几只虫子也停止飞舞,疲惫地趴在叶子上。
是时候了。
祝好撑着床沿站起身来,对着空气吹了口气。
灯刷一下灭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几缕月光透了进来,幽蓝诡异。
温度陡然下降,像是被人塞了块寒冰。
祝明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指尖的符咒也跟着摇晃起来,还在上面掐出了几个印子。
几秒钟之后,祝明突然把所有咒符都往身上贴。
给祝好看呆了。
他哥这是什么迷惑操作,也不怕这咒符就不是辟邪的,是招鬼的吗。
祝明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见他哥迟迟不转过来,祝好只好缓缓走到他哥面前。
祝明额头上已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惨白,牙齿紧紧抿着下唇。
这样子比祝好第一次见到鬼也好不了多少。
祝好有些得意洋洋,原来做鬼吓人这么爽吗,祝好脑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想法,他一定要去吓吓那个叫小三还是小五的破道士。
每天在自己跟前晃悠,虽然是追着师北落满道观跑吧,可是师北落总喜欢跟着自己啊,太碍眼了,得给他个教训.…..
思绪回神,看他哥出丑看得也差不多了。
祝好悠悠从他哥身旁飘过,随意带起的风让祝明腿一软,差点跪下。
难不成怕鬼是遗传?
祝好拿起笔,又抽过他哥刚才模仿研究、写写画画的纸。
他翻到背面,找了个空白的地方。
但在祝明眼里是这样的——
自己刚才握住的笔和写过的纸飞了起来。
那纸还自己翻了个面,像是想把自己画满的那页对向自己。
是符咒伤了他,在警告自己吗?
祝明茅塞顿开,胡乱地又把身上的咒符扯了下去。
看着稳重如山的祝明把他认为保命的东西都通通扔掉的祝好实在不懂他哥在想什么。
他一笔一划地在符纸上写道“我是祝好,别来无恙。”
划掉,跟他哥这样说话好奇怪。太有文化了,不符合他不学无术的形象。
还是改成“我过得很好。”
“我是祝家的,那个很有钱的祝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给你烧冥币,把你的坟墓迁到市中心最大的墓园。”
祝明露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又说,“只要你不劫色就行。”
祝好额角青筋直跳,他哥把他想成啥了。
也顾不上写完了,他直接把那张纸推给了他哥。
祝明犹豫了好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像是已经做足勇气准备好看自己的死亡通知书。
但在看清楚的那一刻,“弟弟?”祝明的声音都在抖,他不可置信地接过眼前那张悬浮的纸。
“是弟弟吗?”几滴泪水从祝明眼睛滑下,他还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字迹。
“哎哥你别哭啊。”祝好从没见过他哥哭,他有点慌。
他知道人能听得见鬼说话,刚才不出声是觉得突然听到已经死掉了的弟弟的声音,他哥应该会吓晕过去。
“哥,你别看了,我就在你前面。”
许久没有听到熟悉的弟弟的声音,祝明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可就算是梦,祝好那个臭小子也没来看过他。
他上前一步,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又向前方伸去。
可惜什么也没摸到。
“真的是祝好吗?”
祝好笑出了声,“我的哥啊,如果是别的鬼的话,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祝明摸了摸心口,平复了心情,再次郑重地开口,“祝好,你真的死了吗?”
祝好眼神一暗,是啊,他真的死了。
连和他哥讲话的时候对视都成了不可能的奢望。
没事,他走到他哥眼睛对着地方就好了。
他哥不相信他死了,而他又怎么甘心这么死去呢。
祝好面容凝固,喉咙有些干涩。
他真的好想好想告诉他哥,做鬼一点也不好。他好冷,每天都好冷。他害怕,他害怕跟他是同类的鬼,他们长得不好看…
他想回家,想回到那个爸爸会摸他的头,让他放心去做自己热爱的事情,说有爸爸给你拖底的家;
想回到那个妈妈总是骂他他天天板着个脸让他懂点事,却只要听到别人说自己一句不好的时候,就不顾利益撕破脸的家;
想回到那个有哥哥的家。
可是他不能说,他从小就知道要是把难过倒出来的话,那哥哥一定会比他还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