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饺子。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上餐桌时,莫昕凡从阳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他指了指面前的小碟蘸料,问道:“阿姨,今晚怎么要吃饺子啊?”
阿姨笑眯眯地说:“你没瞧出来这是谁包的吗?”
莫昕凡看向白瓷盘,两种形状的饺子满满铺在盘子里,占满了他的整个视野,一种是浑圆挺括的,又大又饱满,还有一种则扁扁的,月牙状。
莫昕凡记得了,他小时候兴味上来,也想学包饺子,不过他想学的是第一种,包出来的却永远都是第二种。
他夹起一只挺括的,蘸了料,慢慢咀嚼着,熟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好吃。
一盘饺子有蟹肉陷的、香菇木耳的、虾仁玉米的,拢共三种。莫昕凡隐约猜到了这饺子应该是爸妈前几天在这里包好的,他起身走到冰箱前,看着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几排饺子,逐渐蹲了下去,思绪飘远。
晚饭后时间尚早,莫昕凡按习惯先去洗漱,然后给爸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同时出现两张脸,莫妈妈先出声:“莫莫,生日快乐。”
莫爸爸在一旁朝镜头里问道:“说吧,生日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你们。”莫昕凡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冰箱里是你们包的饺子吗,我爸包的真难看。”
莫爸爸反驳道:“我包的怎么难看了,形状独特,一眼就能认出来。”
镜头里的两人换上了睡衣,并肩靠在床头,目光柔软地看向莫昕凡。
莫妈妈的双手搭在被子外,睡衣柔滑细腻,在暖光下泛着淡淡光泽。莫昕凡怔怔盯着镜头里的人,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他想钻进去,紧紧抱住他们。
“对了,莫莫。”莫妈妈语调一转,“饺子你先把蟹肉和虾仁的吃完,香菇陷的可以往后放一放。”
莫昕凡:“我哪里知道哪个是虾仁哪个是香菇的。”
“你爸爸香菇陷包的多,你还认不出来你爸爸包的。”
“好吧,说明我爸技术不太行。”莫昕凡今晚兴致不高,明明该有的都有了,爸妈陪在身边,生活安安稳稳。该想要的也得到了——他的物理最近几次小测试有很大进步,数学做题速度明显提升,就连化学都被老师单独拎出来表扬过。
这些是他之前写在小本子上的目标,如今一一实现了。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做事提不起什么劲头。
莫昕凡趴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听着爸妈的声音贴着耳朵在唠叨,他很快犯了困,连电话什么时候挂的都浑然不觉。
.
时间过得飞快,每天低头是算不完的习题和写不清的长短句,抬头除了讲台上的老师,只剩下来回穿梭的蓝白身影。
视线越过学校大门,湖边钓鱼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留下的是一片茫茫白雪。
浅滩边的野草逐渐被积雪掩盖,泥泞的小路跟着没了踪影。
环湖的石子路上散步的人少了很多,晚上的路灯反倒比以前明亮许多。
寒假如期而至,这是高二学生们过的最后一个完整假期。
下半学期的开学时间,严格按照长都市教育局下发的文件执行。而等待学生们归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作业。
查作业坚决不是口头说几句,这一点长都一中的每个学生都心知肚明,因此到周三晚时,班上人仍在临时抱拂脚赶作业——只要在周四前补完就算过关,这是学校下达的最后交作业期限。
教室里,空调持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暖气从前后两个墙角漫延开来,充盈了整个教室。
后门开了又关,虽然后排几人讲过记得关门,但实际效果微乎其微,没几个人听。
后来在班上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某天后门贴了张纸,上面用楷体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写着几个大字:随手关门。
这张纸刚贴没多久就被人撕下来,如此反复,贴了撕,撕了贴,这四个大字最终还是稳稳留在了后门上。